骰子在搪瓷碗里轉了三圈，穩穩停在六點朝上。
大伯嫂馬翠長舒一口氣："弟妹，又是你。"
婆婆今年的住院費、護工費、藥錢加起來十四萬。
這是我連續第六年擲出最大的數。
上輩子，衛生院那點工資貼到見底，親戚借遍，丈夫扔下離婚協議走了。
婆婆咽氣那天，我也倒在走廊上沒再睜眼。
靈魂飄起來的瞬間，我看見大伯嫂拿小刀劃開骰子，一顆鉛粒滾了出來，她笑得前仰后合。
如今那顆骰子又被推到我面前。
我握住它。沉的。
不過這一次，我身邊多了一個幫手。
第一章 重生
周家大年初三只干一件事。
三家人擲骰子，誰擲出的點數最大，誰包下婆婆全年的住院費、護工費和藥錢。
規矩很死，擲中最大數的那家，從年頭貼到年尾，一分不能少。
剩下兩家不出錢、不出力，連問都不用問一句。
據說這是公公活著時定下的老規矩，誰也改不了。
上輩子，我連續六年擲出六點。
衛生院一個月三千多的工資，全砸進了婆婆的醫藥費。信用卡透支，借遍了村里村外的親戚，最后連陪嫁的金鐲子都當了。
丈夫周建良受不了這個無底洞，扔下一紙離婚協議，頭也沒回。
女兒跟了他。
婆婆咽氣那天晚上，我就倒在醫院走廊的塑料椅子旁邊。胸口像被人用拳頭死死頂住，氣上不來。
最后一口沒撐住。
靈魂飄起來的時候，我看見大伯嫂馬翠蹲在婆婆的遺物箱旁邊。
她從夾層里摸出那顆骰子。
翻來覆去看了看，掏出一把裁紙刀，沿著邊縫狠狠一劃。
白色的塑料殼裂開了。
一顆灰黑色的鉛粒滾出來，在地磚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大伯子周建國叼著煙站在門口，低聲樂了。
"行了，別翻了，扔了吧。"
"六年吶，那傻子一次都沒懷疑過。"
小姑子周小月的聲音從電話聽筒里傳出來。
"嫂子，二嫂那份家底子，咱們三家分了吧？她又沒孩子跟著她了，留給誰？"
我飄在天花板上，聽著這些話。
死人是流不出眼淚的。
再睜眼。
搪瓷碗就擺在面前。
那顆骰子安安靜靜躺在碗底，白色的面，黑色的點。
屋里飄著**燉蘿卜的味道。
大年初三。
我重生了。
第二章 骰子與黑心湯
"弟妹，愣什么呢？"
馬翠的聲音從對面傳過來。
她端著一盤炒花生往八仙桌上一放，笑容堆滿了臉。
"趕緊的，把這事兒定下來，好好過個年。"
大伯子周建國坐在上首，翹著二郎腿剝橘子。
"老二家的，你別緊張。"
"擲骰子嘛，看天意。"
"說不定今年你時來運轉呢？"
他剝橘子的手指甲縫里全是泥。
上輩子，就是這雙手，一年又一年地把灌了鉛的骰子推到我面前。
小姑子周小月從廚房端了一碗紅棗銀耳湯出來，放在我手邊。
"二嫂，你氣色也太差了。"
"先喝碗甜湯墊一墊，暖暖胃。"
"謝謝小妹。"
我接過碗，沒喝。
上輩子我感動過。
覺得他們雖然把醫藥費推給我，至少話說得暖。
現在想想，湯是甜的，心是黑的。
臥室里傳來婆婆粗啞的喊聲。
"老二家的！"
"水壺里沒水了，耳朵聾了？"
婆婆中風癱了三年多，半邊身子不能動，脾氣卻比沒癱的時候大了一倍。
吃飯喝水翻身擦洗，只使喚我一個人。
"我去。"
我站起身往臥室走。
路過馬翠身邊時，我低頭看了一眼她圍裙右邊的口袋。
鼓鼓的。
臥室里一股膏藥味混著潮氣，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婆婆半靠在床頭，三角眼往上一吊。
"磨磨蹭蹭的，叫了三聲才來。"
"你說你好歹是個護士，這點眼力見都沒有？"
我把水壺灌滿，放到她夠得著的地方。
"媽，今天初三，該擲骰子了。"
婆婆哼了一聲。
"擲什么擲，不都是你嘛。"
"你命里就這樣，認了吧。"
"建國忙著跑生意，小月嫁出去了自己過日子也不容易。"
"就你最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