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林夏，把進修名額讓給倩倩，不然我們就離婚。"
趙磊的聲音不大，語氣卻篤定得像在宣布一件早已板上釘釘的事。
他坐在沙發上，翹著腿，手里攥著遙控器，電視里正放著什么綜藝節目，笑聲一陣一陣的。
客廳里的燈光暖**，茶幾上還擺著我剛端出來的銀耳湯，熱氣裊裊。
我手里端著的第二碗銀耳湯停在半空。
"你說什么？"
"我說，"趙磊把遙控器往茶幾上一扔，終于正眼看我，"省廳那個出國進修的名額，你讓給陳倩。"
"那是我的名額。"
我把碗放下，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
"科室考核第一，論文數量第一，手術臺數第一，評審組點名推薦的是我。"
"我知道。"趙磊點點頭，好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但倩倩更需要。"
"她更需要？"
"她今年三十二了，再不出去鍍層金，副高就評不上。"趙磊站起來，走到飲水機前接了杯水，"你才二十九，還有機會。"
"趙磊，這個名額三年才一個。"
"那就三年后再爭。"
他喝了口水，回頭看我，眼神里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篤定。
好像我答應是天經地義，不答應才是無理取鬧。
"我不讓。"
趙磊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放下杯子，轉過身，雙手抱在胸前。
"林夏，你別不識好歹。"
"倩倩跟我是大學同學，她一個人在這邊沒什么依靠，我幫她一把怎么了？"
"你幫她？用我的前途幫她？"
"什么你的前途，"趙磊皺起眉，"不就是出去學半年嗎？你在縣醫院干得好好的，出不出去有什么區別？"
"區別大了。"我盯著他，"這個進修回來，副高評定加二十分，還有省級課題的優先申報權。"
"你一個女人，要那么高的職稱干什么？"
這句話從他嘴里說出來，輕飄飄的，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看著面前這個男人。
結婚七年，我第一次覺得他的臉如此陌生。
"趙磊，你再說一遍。"
"我說你一個女人……"
"夠了。"
我打斷他。
"名額是我的，我不會讓。這件事沒有商量的余地。"
趙磊的臉色變了。
他走近兩步，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林夏，我最后說一次。你要是不讓，我們這個婚，就到頭了。"
"你拿離婚威脅我？"
"我沒威脅你，我在跟你講道理。"他的語氣冷下來，"倩倩的事，我答應了她。你讓我怎么跟她交代？"
我忽然笑了。
"你答應了她？"
"你什么時候答應的？你憑什么替我答應？"
趙磊沒說話。
他別開臉，喉結動了動。
那一瞬間，我什么都明白了。
第二章
"趙磊，你是不是早就跟陳倩說了，名額是她的？"
他不看我。
"我問你話。"
"我就是跟她提了一嘴。"趙磊終于開口，語氣里帶著點不耐煩，"她最近壓力大，我安慰她幾句怎么了？"
"安慰？"
我盯著他的眼睛。
"你什么時候跟她提的？名額評審結果上周五才出來，今天周一。"
趙磊的目光閃了一下。
"上周……上周四吧。"
"結果都沒出來，你就告訴她名額是她的？"
"我那是覺得你肯定能拿到，到時候讓一下……"
"所以你從一開始就打算讓我讓。"
我的聲音很平靜。
平靜到趙磊反而有點不安，往后退了半步。
"林夏，你別這樣看我。"
"我怎么看你了？"
"你那個眼神……"他煩躁地抓了一下頭發，"行了行了，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我再想別的辦法跟倩倩說。"
他轉身要走。
"站住。"
我叫住他。
"你跟陳倩，到底什么關系？"
"同學關系，我說過多少遍了。"
"普通同學，你會把老婆的進修名額許給她？"
"你夠了啊林夏！"趙磊猛地轉身，提高了音量，"你是不是非要把事情鬧大？我跟她就是普通朋友，你非要往那方面想，是你心理有問題！"
他摔門進了臥室。
客廳里只剩下電視機的聲音，綜藝節目里的觀眾還在笑。
茶幾上那碗銀耳湯已經涼了。
我站在原地，一動沒動。
七年。
從實習期開始談戀愛，到規培結束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