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沒說話，垂著眼睛看著地面。
地上坑坑洼洼的，水泥地早就裂開了縫，從縫里長出幾根不知名的野草，綠油油的，倒是比這屋里的任何東西都顯得有生氣。
“我跟麗麗商量了，”馬建國繼續說，語速很快，好像怕被誰打斷似的，“媽你跟我們住，這錢呢，我們幫你理理財，存銀行吃利息，一年也不少錢。你放心，我們不會動你的錢，就是幫你保管，幫你打理，你一個老人家拿著那么多錢也不安全，你說是不是？”
李玉蓮抬起頭，看著兒子。
她看著他眼角新長出來的皺紋，看著他下巴上冒出來的青色的胡茬，看著他眼底深處那一抹急切的光。
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十歲那年，生了一場大病，高燒不退，她背著他走了十幾里路去鎮上的衛生院，一路上他趴在她背上，迷迷糊糊地喊“媽，媽”，她急得眼淚直掉，腳下卻一步都不敢停。
那時候他是那么小，那么輕，她背著他就像背著一團火。
現在他長大了，長成了一個陌生的男人。
“我沒打算花那個錢，”李玉蓮說，“我想著給小寶留著，小寶以后上大學用。”
小寶是她孫子，今年六歲，上小學一年級。她見過他四次，一次是滿月，一次是百天，一次是三歲生日，還有一次是去年過年的時候。
她每次想見孫子，何麗總有各種各樣的理由推脫——“小寶要上興趣班”，“小寶最近感冒了怕傳染”，“家里最近太亂了，等收拾好了再接您過來”。
“小寶的事你不用擔心，”何麗接過話，笑容很甜，甜得有點假，“小寶還那么小呢，離上大學還早，這錢先放我們這兒，我們給他存著，保證不會亂花。”
李玉蓮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了一個字：“好。”
馬建國和何麗對視一眼，兩個人都松了一口氣。
他們把李玉蓮從棚戶區接走了，開到了自己住的那個小區。
那是一個新建的商品房小區，門口有保安，綠化很好，草坪修剪得整整齊齊，跟棚戶區簡直是兩個世界。
李玉蓮站在小區門口，愣了好一會兒，她腳上的布鞋沾滿了黃泥巴，踩在光潔的石板路上顯得格外扎眼。
何麗打開次臥的門，房間里堆滿了雜物，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