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十四年秋，陳家大宅張燈結彩，嗩吶吹得震天響。這是陳渡第三次成親了。前兩任新娘都在新婚之夜七竅流血而死，死狀凄慘，仵作說是中毒，卻查不到毒從何來。村里人都說陳渡克妻，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是。他知道那兩盞合歡香是誰調的，知道那些香料里摻了什么，知道是誰在每個十五之夜坐在他床邊梳頭。那是他的前妻，沈鳶。三年前他高中進士，嫌她配不上自己，一封休書將她打發回娘家。沈鳶走的那天沒有哭，只是笑著問他：“夫君，你知道合歡香用什么調最好嗎？”他以為是情話，現在想來那是一句詛咒。今夜是他的第三場婚禮，紅燭高燒，新娘子端坐床沿。陳渡沒有去看新**臉，而是死死盯著角落里那只銅香爐。白煙裊裊升起，那張紙上寫著一行字——“陳渡，妾身來喝你的喜酒了。”

第一章 紅妝

永安十四年，七月十四，鬼門開。

陳渡站在陳家老宅的堂屋里，面前是一面銅鏡。鏡面磨得極亮，映出一張消瘦的臉——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嘴唇薄得幾乎看不見血色。他今年才二十六歲，看起來卻像四十。官袍穿在身上空蕩蕩的，像掛在衣架上的舊衣裳，風一吹就能聽到布料互相摩擦的沙沙聲，像有人在身后不遠不近地跟著。

他不記得自己上一次好好睡覺是什么時候了。也許是三個月前，也許是半年前，也許是從沈鳶離開的那天起他就再也沒有真正睡著過。每個夜晚都是同一個夢。夢里沈鳶穿著那件大紅色嫁衣，坐在他床邊梳頭，烏黑的長發垂到腰際，木梳從發根梳到發梢，每一梳都發出細微的聲響，像秋天的落葉踩碎在腳下。她梳得很慢，很慢，慢到他能數清楚每一梳之間隔了幾次心跳。他不記得這個夢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也許是從第二任妻子死了之后。

不，更早。也許是從第一任妻子死了之后，也許是從沈鳶走的那天晚上開始，他就已經在這條夢里了，只是在等它慢慢成形，像一滴墨落入水中，一開始看不出什么，等到整杯水都黑了，才知道自己早就被染透了。

堂屋外面，嗩吶聲忽然炸響。不是喜慶的那種吹法，而是又急又尖，像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