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
他覺得自己賤得離譜。
可更賤的還在后面。
出院那天，宋瑤穿著一條碎花裙子來接他，眼眶紅紅地撲進他懷里：“老公，對不起，我這幾天一直在做康復治療，都沒時間來看你?！?br>許衍聞著她身上的香水味，想起健身教練身上也是這個味道。
他張了張嘴，想說“我看見了”。
可話到嘴邊變成了一句：“沒事，醫生說我恢復得不錯。”
宋瑤挽著他的胳膊往外走：“那我們先去吃飯吧，我知道有家新開的日料店特別好吃?！?br>“好。”許衍聽到自己說。
他甚至在心里替宋瑤找借口。
也許她只是在健身教練面前吹牛，也許她說的那些話不是真心的，也許她真的想嫁給他。
只要她今天不提分手，他就當什么都沒發生過。
許衍想，他已經沒了腎，不能再沒有宋瑤了。
他的人生已經夠失敗了，事業沒了，健康沒了，如果連這個女朋友都沒了，他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哪怕這個女朋友是假的。
日料店很貴，兩個人吃了兩千多。
買單的時候許衍看了一眼賬單，想起他的***余額還剩四萬八。
那是他最后的積蓄。
宋瑤喜歡日料，他每個月都會帶她來一次。
每次都是他買單。
這次也是。
吃完飯宋瑤說想去逛街，許衍陪著她從國貿逛到**，她試了十幾件衣服，最后挑了三件最貴的。
結賬的時候她理所當然地把小票遞給許衍：“老公，刷卡。”
許衍看了眼總價，八千三。
他的卡里只剩下四萬五了。
但他還是掏出卡遞了過去。
店員刷完卡把小票遞給他，許衍隨手塞進口袋，口袋里有張紙，是他出院時醫生塞給他的術后注意事項。
上面寫著：單腎患者需終身定期復查，避免重體力勞動，注意保護剩余腎臟。
許衍把這紙疊成方塊，塞進錢包最里層。
宋瑤拎著購物袋走在他前面，回頭沖他笑：“老公，下周我閨蜜生日，你陪我一起去唄？”
“好?！?br>“那買個包當生日禮物吧，我看上那個Gucci的新款了，你先幫我買，回頭我閨蜜會還錢的。”
許衍知道那個“回頭”永遠不會來。
但他還是點了頭。
因為他發現，只要宋瑤對他笑一下，他就什么都忘了。
忘了他已經沒有腎了，忘了他的***快空了，忘了她在病房里說的那些話。
他就像條狗一樣，給根骨頭就搖尾巴。
卑微到了塵埃里。
可塵埃里開不出花。
接下來一個月，許衍像個提款機一樣陪在宋瑤身邊。
買包、買化妝品、買衣服、買鞋子，宋瑤的消費清單越來越長，許衍的***余額越來越短。
四萬五變成兩萬，兩萬變成三千。
只剩三千塊的時候，宋瑤說想去三亞旅游。
“老公，我好久沒出去玩了，你陪我去嘛。”她趴在許衍背上撒嬌，“就三天，花不了多少錢的。”
許衍查了一下機票和酒店，來回兩個人至少要五千。
他沒那么多錢了。
“瑤瑤，最近我手頭有點緊，要不咱們緩一緩？”
宋瑤的臉立刻垮了下來：“你不是還有存款嗎？”
“我用得差不多了?！?br>“你能不能有點出息？”宋瑤戳著他的胸口，“一個大男人手里連幾萬塊都沒有，你讓我怎么跟你過日子？”
許衍沒說話。
宋瑤又補了一句：“早知道你這么窮，我當初就不該跟你在一起。”
這句話像盆冷水從頭澆到腳。
許衍突然就清醒了。
不是那種小說里男主突然頓悟然后逆襲的清醒。
是那種很疼的清醒，像把貼在傷口上的紗布撕下來，連著皮和肉一起撕。
他想起三年前他剛認識宋瑤的時候。
那時候他還在創業，手里有點錢，宋瑤主動加他微信，天天找他聊天，說他上進、有潛力、是潛力股。
后來他創業失敗，虧了三百萬，宋瑤沒說要走，但對他的態度一天比一天冷。
他開始拼命打工還債，一個月工資到手就剩幾千塊，全花在宋瑤身上。
她想要什么他就買什么，她想去哪兒他就帶她去，她把他的付出當成理所當然，他把她的冷臉當成考驗。
他一直告訴自己，再堅持一下，她就會愛他了。
堅持了三年，他把自己的腎都堅持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