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榻榻米上看天花板，把從小到大的事一件件拎出來翻。
八歲那年，家里只剩一個名額去少年宮，媽想都沒想就把名額給了顧甜。
理由是"你姐學習好不用去，妹妹需要培養一下"。
十三歲，我拿了區數學競賽一等獎，獎狀貼在學校走廊里。
爸來開家長會，全程跟隔壁家長聊天，回家一句沒提。
倒是顧甜那周拿了個手抄報優秀獎，媽把那張巴掌大的獎狀塑封了，掛在客廳墻上。
十八歲，我考上了本市最好的大學，全額獎學金。**反應是"離家近，省路費了"。
顧甜第二年考上了個三本，爸請了三桌酒席，席間挨個敬酒。
工作以后更不用說了。每個月我往家里轉五千塊，逢年過節再加三千。
顧甜一分沒往家里拿過，偶爾還跟媽借錢買包買化妝品。
媽從來不還。
我也從來沒催過。
我以為只要我做得夠多、夠好，他們總有一天會公平地看我一眼。
現在想想，那才是真正的笑話。
到了第二周，我不再想了。
想也沒用，難過也改變不了什么。
我開始強迫自己接受一個結論：在他們心里，我沒有位置。從來沒有，以后也不會有。
第三周，我甚至覺得一個人待著挺好的。沒人催我寄錢，沒人讓我替誰買單，沒人嫌我礙事。
安靜，干凈。
可是第二十天的夜里，一切被打碎了。
我開了機。
信息像洪水一樣涌進來。
未接來電四十七個。短信三十多條。微信消息翻不到頭。
**、爸的、小姨的、姑**，連幾個過年才打一次照面的遠房表親都來了。
小姨的最后一條消息寫著："顧念，你再不回來，**要急出病了。"
我盯著屏幕，手指懸在**頭像上方停了六秒。
撥了出去。
兩聲就接了。
"念念！"**聲音又尖又急，"你死到哪里去了？打電話不接，發消息不回！"
我沒接她的話。
"婉婉結婚的時候你們沒想起通知我，現在倒記起來了？"
那邊頓了兩秒。
再開口，語氣變了，急促里帶著慌。
"念念你聽我說，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是甜甜的事。"
"她怎么了？"
"她出嫁那天……"**聲音開始抖，"男方家臨時提出來，要一百二十六萬陪嫁。
說是他們當地的規矩，錢不到，婚禮就取消。"
一百二十六萬。
"**當場就暈過去了，進了急救室搶了大半夜。
"媽哭著說，"我怕婚禮辦不成，讓甜甜在婆家抬不起頭，就到處去借……"
我捏著手機，半天說不出話。
"媽，你們哪來一百二十六萬？"
"我找你小姨借了二十五萬，你姑媽那借了十八萬，還有一些是同事、朋友、街坊鄰居湊的……"
我的胃開始發緊。
"剩下的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然后媽說了一句話，我的血一下子涼到了腳底。
"我用你的身份信息，借了四十五萬。利息很高的那種。"
"……什么？"
"還有，我把你房本拿去做了抵押，貸出來三十萬。"
我站起來，又坐下去。
腿發軟。
"你說什么？"
"念念你別急……"
"誰讓你動我房子的？"我的聲音劈了，"那是我自己還了六年貸款的房子！你憑什么拿去抵押？"
"房產證不是一直放在柜子里嗎？我想著你一個人也用不上……"
"用不上？"
我笑了，笑得發抖。
那套房子，我攢了四年首付，貸了二十五年，每個月還四千八。
是我在這座城市唯一能喘口氣的地方。
她一句"用不上"，就全搭進去了。
"這錢我不認。"我說，"你們怎么借的，怎么還回去。跟我沒關系。"
"念念！"媽突然拔高了音量，"你是姐姐！幫妹妹一把怎么了？"
"幫她？她結婚連請帖都不給我發。"
"那是因為……"
"因為什么？"
電話那邊又是一段長長的沉默。
"因為甜甜說，你來了會搶她的風頭。"
聲音越來越小。
"她說你比她好看，工作又比她好，她怕親戚朋友都看你不看她。"
每個字都像石子，一顆一顆砸在我腦殼上。
因為我好看，所以不配參加她的婚禮。
因為我工作好，所以只配在事后替她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