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鄰居聽見，又怕我真不聽。
“令儀，你別沖動。廠里最近在評先進，我要是鬧出離婚，科室里怎么看我？”
我看著他。
原主過去最怕他這樣說。
他一講前途，她就會把所有委屈咽回去，仿佛他的前途比她的日子更要緊。
現在我只覺得荒唐。
“你帶別人看電影的時候，沒想過科室怎么看你？”
周建軍臉上紅了一下。
“那只是同事。”
“那就讓工會問清楚。”
他徹底不說話了。
人在陌生年代，錢票可以沒有，依靠可以沒有，工具不能沒有。
李桂芬氣得嘴唇發抖。
“你還敢拿周家的東西？”
“這是我爸留下的。”
我把幾件衣服塞進帆布包，把離婚申請折好，壓在最外層。
周建軍擋在門口。
“你想去哪兒？”
“重型機械廠。”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
“你去重機廠干什么？人家今天招的是機修學徒和工藝員，不是招會洗碗的。”
我抬眼看他。
“那正好。”
周建軍的笑僵在臉上。
我推開門，樓道里擠著看熱鬧的人。煤球爐的煙味、咸菜缸的酸味、熱水瓶塞子的木頭味混在一起。
有人看見我手里的帆布包，聲音壓得很低。
“真走啊？”
“一個女人家，能走到哪兒去？”
我沒有回頭。
下樓時，原主的記憶一陣陣往上涌。
她曾經也不是天生會忍。
父親在機修班干了半輩子，晚上回家總把舊報紙鋪在桌上，拆一只壞鬧鐘給她看。小齒輪、發條、螺絲，擺得整整齊齊。他說機器不會騙人，錯在哪里，只要耐心找，總會留下痕跡。
后來父親走得早，周家一句“女孩子學這些沒用”，就把她按回了灶臺邊。
那些委屈不是一下子來的。
是飯涼了被說，衣服沒洗凈被說，周建軍在外面陪女會計看電影也要她先低頭。一天一天，像薄薄的鐵銹，把一個人原本會發亮的地方蓋住。
我拎緊工具包。
鐵銹可以磨掉。
只要還有一把扳手。
廠區家屬樓離重型機械廠只有兩條街。
天還冷，路邊楊樹剛冒芽。廠門口貼著紅紙招工啟事，最上面一行寫著：國營北江重型機械廠臨時招收機修學徒、工藝記錄員若干。
門衛看見我拎著包，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