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班------------------------------------------。，直接從窗戶縫里扎進來，像有人拿著錐子往耳朵里捅。林遠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心臟跟著警報聲一起狂跳。“曉曉！”，聲音有點劈。客廳沒開大燈，只有桌上臺燈的一點黃光。林曉就站在桌子邊上，背對著他，手里還捏著那本厚厚的教材。。“林曉！”林遠又喊，幾步沖過去。。臺燈光從側面打過來，她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白得嚇人。眼睛直直地看著林遠，嘴唇抿得死緊。“堵門！”林遠抓住她胳膊，“快去！先把防盜門反鎖，鏈子掛上！我把沙發推過去堵上”。她僵硬得抬起手指了指窗戶外面。。，有幾個光點。紅色的，一閃一閃，但移動得不正常。不是飛機平穩飛過的那種速度，是歪歪扭扭、忽上忽下，像喝醉了酒，又像是……。，仿佛在開始下墜。拖著一條暗紅色的尾跡，斜著朝地面扎下來。。“走！”
他再也沒猶豫，扯著林曉就往屋里跑。衛生間在最里面，空間小，沒窗戶。他一把將林曉推進去，自己也擠進去，反手帶上門。
門剛合上。
外面傳來一聲悶響。
不是爆炸，是那種空氣被硬生生撕開的、沉悶的擠壓聲。緊接著，整棟樓晃了一下。
不是輕微的搖晃。是猛地一震，像有個巨人在樓底下狠狠踹了一腳。
頭頂的燈光啪地滅了。黑暗瞬間灌滿衛生間。林遠聽見玻璃破碎的聲音，稀里嘩啦，從客廳方向傳過來。還有重物倒地的悶響。
他下意識把林曉往墻角按，自己轉身用背對著門。手在黑暗里亂摸，摸到掛著的浴巾，扯下來胡亂裹住兩個人的頭。
兩人被晃得狠狠撞在衛生間墻上，林遠后背磕到水管，悶痛瞬間炸開
第二下震動來了。
比剛才更狠。墻皮簌簌往下掉，頭頂的水泥塊落在浴巾上，砸得生疼。林遠感覺腳下的瓷磚在抖，水管在墻里發出咯咯的怪響。林曉在他懷里，身體繃得僵直，但沒叫，只是死死抓著他胳膊。
震動持續了大概十幾秒。
然后停了。
世界突然安靜下來。只剩下耳朵里嗡嗡的耳鳴，還有自己粗重的呼吸聲。
林遠沒動。他等了幾秒，又也許等了幾分鐘。
外面再沒聲音。
他慢慢松開浴巾。黑暗里什么都看不清，只有門縫底下透進來一點微弱的光，不是燈光，是那種……暗紅色的光。
“哥，那是飛機掉下來了嗎”林曉的聲音在抖。
“沒事了。”林遠說。他自己嗓子也啞得厲害。
他摸索著擰開門把手。
門開了。
客廳一片狼藉。窗戶玻璃碎了一大半，碎渣子濺得滿地都是。桌上的臺燈倒了，燈泡碎了。那本厚厚的教材掉在地上，攤開著。
風從破窗戶灌進來，帶著一股焦糊味，還有灰塵。
林遠走到窗邊，小心避開玻璃碴。
外面的天是紅的。
不是晚霞那種紅。是遠處有好幾處地方在燒，火光沖天，黑煙滾滾往上冒，把半邊天都映成了暗紅色。沒有燈光，全城的燈好像都滅了，只有那些火光在跳動。
樓下傳來哭聲。是個女人的聲音，尖利，斷斷續續，喊著誰的名字。還有人在叫，聲音很遠，聽不清喊什么。
林遠掏出手機。屏幕亮著，信號只有兩格。
但有微信消息彈出來。
陳浩。
又是陳浩。
林遠點開。
是一段視頻。很短，就五六秒。
畫面很暗，像是在什么樓道里拍的。鏡頭對著樓梯下方。一個人影蜷在墻角，身體在抽搐，動作很怪，關節扭動的角度不像活人。
然后那人影猛地抬起頭。
鏡頭拉近了一點。
林遠看清了那張臉。眼睛是渾濁的灰白色，沒有焦點。嘴角咧著，口水混著暗紅色的東西往下淌。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不是人聲，像破風箱在拉。
人影突然朝鏡頭撲過來。
視頻戛然而止。
林遠盯著黑掉的屏幕。手指有點麻。后頸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胃里一陣翻涌，他死死咬著后槽牙才把嘔意壓下去
“是……是什么？”林曉湊過來，聲音壓得很低。
林遠沒回答。他把手機鎖屏，塞回口袋。
“幫忙。”他說。
他走到沙發邊上。沙發很沉，是老式的那種實木框架。他一個人搬不動。
林曉明白了。她走過來，抓住沙發另一頭。
“一、二、三！”
兩人一起用力。沙發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慢慢挪到門后，斜著頂住防盜門。林遠又把餐桌拖過來，抵在沙發后面。
做完這些，他喘了口氣。
“水。”他說，“把所有能裝水的都裝滿。”
林曉轉身進了廚房。林遠聽見水龍頭打開的聲音。
他走到破窗戶邊，往外看。
火光還在燒。那些黑煙像柱子一樣立在天邊。哭喊聲少了，但沒停，變成了更壓抑的嗚咽，斷斷續續飄上來。
空氣里的焦糊味越來越濃。
林曉從廚房出來，手里拿著兩個裝滿水的鍋。她把鍋放在地上，又轉身回去。
林遠看著她忙活的背影，突然覺得有點不真實。幾個小時前，他還在送外賣，還在跟老張扯閑篇。現在，他和妹妹在這個破出租屋里，用沙發堵門，接水，看著外面燒成一片。
手機又震了一下。
還是陳浩。這次是文字。
“遠子，還活著嗎？”
林遠打字：“活著。你那邊咋樣？”
“不知道。”陳浩回復，“外面全是那種東西。我躲在屋里，門堵死了。你千萬別出門。千萬別。”
“你看到飛機墜毀了？”林遠問。
“什么飛機？”
林遠愣了一下。他抬頭看窗外沖天的火光。
“剛才有架客機掉下來了。在我們這邊。”
那邊沉默了很久。
“不止一架。”陳浩的消息終于過來，“我這邊下午就掉了一架。貨運機。撞進居民樓了。”
林遠手指停在屏幕上。
“病毒，”他打字，“空氣傳播？”
“不知道。但人只要被那些東西抓到、咬到，或者……可能靠得太近，就會變。變得跟它們一樣。”
“官方呢？”
“沒人管了。”陳浩回復，“至少我這里，沒人管了，早些時候街上還有槍聲，現在沒了。手機沒信號，但Wi-Fi還能用一會兒。你那邊還能收到通知嗎？”
林遠想起那條緊急封控通告。
“三個小時前收到最后一條。讓待在家里。”
“待在家里。”陳浩重復了一遍，后面跟了個苦笑的表情符號，“遠子，待在家里可能也沒用了。”
林遠沒回。
林曉從廚房走出來，手里拿著她的平板。屏幕亮著，她臉色比剛才更白。
“哥。”她的的手指死死**平板邊緣，指節泛白，直到平板被接過去，她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是本地論壇的界面。
頁面卡頓得厲害，但還能刷出來。最上面幾個帖子，標題全都帶著感嘆號。
“客機墜毀！江南區工業園變成火海！”
“有視頻嗎？我聽到爆炸了！”
“不是事故！我親眼看到那飛機是打著轉栽下來的！”
下面附了幾張模糊的照片。火光，濃煙，散落一地扭曲的金屬殘骸。
林遠點開一個視頻鏈接。
畫面晃得厲害，拍攝的人顯然在跑。鏡頭掃過街道，到處都是碎玻璃和翻倒的電動車。遠處，一團巨大的火球正在燃燒，黑煙沖天。火球旁邊，能隱約看到一截巨大的、銀白色的機翼，斜插在一棟矮樓的屋頂上。
視頻里有風聲，有遠處的爆炸悶響，還有人的尖叫。
拍攝的人喘著粗氣，鏡頭轉向地面。
地上躺著東西。看不清是人還是什么，裹在煙熏火燎的破布里，一動不動。
視頻到這里停了。
林曉接過平板。她沒說話，只是看著林遠。
焦糊味從破窗戶飄進來，越來越濃，混著一種奇怪的、甜腥的氣味。
林遠走到窗邊，手扶著窗框。
外面的天完全黑下來了。但那些火光還在燒，把靠近地面的云層映成詭異的橘紅色。沒有月亮，沒有星星。城市的輪廓在火光里扭曲著，像一堆巨大的、沉默的廢墟。
樓下又傳來一聲尖叫。短促，然后戛然而止。
接著是另一種聲音。低沉的，拖沓的，腳步聲在樓道里停了幾秒，伴隨著一聲仿佛和視頻里一模一樣的、嗬嗬的破風箱聲，甚至傳來抓撓門的聲響，幾秒后才慢慢走遠。
林遠收回手，退后一步。
他拉上那扇沒碎的半邊窗戶，又把破窗簾扯下來，胡亂塞住玻璃破洞。
做完這些，他轉身看著林曉。
“今晚不睡覺。”他說，“輪流守著。你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
林曉點點頭。她走到沙發邊上，靠著堵門的沙發坐下，抱起膝蓋。
林遠走到餐桌旁，把裝滿水的鍋往墻邊推了推。然后他坐下來，眼睛盯著那扇被堵死的門。
耳朵里，那些拖沓的腳步聲還在響。
由遠及近。
又由近及遠。
慢慢消失在樓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