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一晃而過，李伯回家養老，把賬房交給姜文。

此時姜文已成挺拔的俊朗少年。

一身灰布衣，冷面立在柜臺前。

街坊姑娘擠著來買糧，他眼皮都不抬。

眼里只有賬本。

有個老常客來耍賴拖賬。

“姜小哥，家里真揭不開鍋了。”

姜文指尖不停撥算盤。

“昨天倆車粗糧拉去鄰村賣，我親眼所見，回款一分不少。”

“糧鋪規矩，糧走賬清，要緩賬，就按鋪規加倍算損耗，我直接記賬給掌柜。”

那人瞬間擺手求饒。

“別記！別記！我馬上回家取錢，現在就結清。”

旁邊想拖賬的人也不敢吭聲了。

學堂先生見他腦子靈光，便私下攔住我勸說。

“他天資極好，別總困在市井瑣事里，白白耽誤了前程。”

姜文搬著豆子路過：

“老師，日常勞作能疏通筋骨，對賬能打磨心性。

這些都是實打實的立身好處。”

“再說，我舍不得我娘受累，這活只能我干！”

先生神色沉沉，拂袖離去。

我抿嘴瞪他：“別亂喊娘，我是你的東家!”

姜文放下豆子，過來幫我捏肩膀。

“唐東家，今日累壞了吧？

我新配了玫瑰花茶，暖身養氣血，專門給你留的。”

旁人只當他性子冷，話少又不近人情。

可只有我知道，這五年他把所有暖意都留給了我。

天沒亮，他先去庫房查糧，夜里算賬到深更半夜。

天冷燒好熱茶，天熱備好涼飲。

一年四季，從不讓我碰半點重活。

所有的真心全落在日復一日的踏實里。

他發明了一架腳踏車，篩谷，去沙，速度遠超老法子。

縣里貼出告示，要辦農器大賽，賞銀一百五十兩。

姜文把花茶遞給我。

“唐東家，這個月賬都算好了，比上月盈利增長一成。”

我喝了一口茶：“說吧，你今天這么勤，是要什么？”

姜文挑眉：“我要去參賽，缺木材，缺鐵，缺……”

我把錢袋砸在桌上，“老規矩我七你三！”

“鋪中雜務，我找人代管，不用你分心，敢失手，虧損全算你的！”

姜文抬眼應約：“成交。”

姜文一心撲在賽事上，心無旁騖。

他娘當年賭債纏身，走投無路騙了旁人的錢。

惹得債主上門索命，要弄死她母子倆。

她沒辦法，把姜文一丟，自己把人引開，拿自己換他一條活命。

我后來還是悄悄托人去找她，只帶回一封信。

信上沒幾個字。

“我這輩子糊涂，連累親兒。

我知你面冷心軟，會收留他。

我不求余生，只求以我一身苦楚，換他平安。”

我把信給姜文。

他看完，一句話沒說，把信收進柜子。

我揉了揉他的頭：“**算不上好人。”

“但最后關頭，她把唯一的生路，留給了你。”

他抬起眼，直直地盯著我，罕見地攥著我的手。

“唐小滿，她只給我性命，是你給我活路。”

“我和她沒有情分了，我不欠她了。”

“但你，我此生必還！”

從那以后，姜文像發了瘋。

白天備賽，晚上熬夜看書，一刻不歇。

就這，他還偷偷外面接活，賺的錢全部交給我。

我睨了他一眼，沒好氣地罵：“你現在真是滿身銅臭味。”

嘴上這么說。

心里早打算好了。

等他長大，糧鋪全交給他打理，再給他娶個媳婦，生一堆孩子。

鄉試放榜那日，報喜差役敲鑼打鼓直奔糧鋪。

姜文一舉高中解元。

官差將喜帖和百兩賞金交到他手上。

他也沒多看，轉手便全都遞到我手上，淡淡開口。

“今年的糧錢。”

我倆眼發光：“不是說好三七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