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90年代服裝女王
骨灰堂前------------------------------------------，蘇念一個人去了縣城的骨灰寄存堂。，穿了一件深藍(lán)色的舊外套，把筆記本貼身塞在衣服里面。那三千塊錢也在懷里，用一塊布包著，跟筆記本貼在一起。，坐在椅子上，面前泡著一杯茶，沒喝。桌上擺著粥和咸菜，還有兩個饅頭。“念念，吃點東西再去。”陳母說。，吃了一個饅頭。陳母沒怎么動筷子，看著蘇念吃。“我跟你去吧。”陳母說。“不用。”蘇念搖頭，“我想自己跟志遠(yuǎn)說說話。”，沒再堅持。。，路邊的草上掛著露水。她沿著村道走了十幾分鐘，到村口搭上了去縣城的拖拉機。車斗里已經(jīng)坐了幾個人，抱著雞的、扛著蛇皮袋的，有說有笑。蘇念找了個角落坐下來，靠著車斗邊緣，一路沒說話。，路兩邊的田地和村莊慢慢往后退。天灰蒙蒙的，遠(yuǎn)處有炊煙升起來。。，她也是一個人去寄存堂。那時候她剛出婆家，無處可去，站在骨灰堂里哭得站不起來。她記得自己趴在那排小格子前面，眼淚糊了一臉。她跟陳志遠(yuǎn)說了很多話——說她一定會查清楚，一定會給他報仇，一定會把李盛強送進去。？她花了二十年才知道仇人是誰。又花了二十年去斗，拼了命地賺錢、擴張、打壓，以為自己在報仇，其實早就被人當(dāng)猴耍。李盛強全身而退的時候，她在醫(yī)院里接到律師的電話。掛了電話，她就閉上了眼睛。，但答應(yīng)陳志遠(yuǎn)的那三件事，一件都沒做到。
骨灰寄存堂在縣城邊上，一棟灰撲撲的兩層小樓。鐵門上掛著鎖，旁邊有個小窗口。蘇念敲了敲窗口，一個老頭探出頭來，瞇著眼睛看她。
“來看人？”
“嗯。”
“誰？”
“陳志遠(yuǎn)。”
老頭翻了翻登記本，“108號，二樓左邊第三排。”
蘇念推開鐵門走進去。
一樓光線昏暗，墻上貼著幾張發(fā)黃的通知，水泥地踩上去冰冰涼涼。樓梯是鐵架的，走起來哐哐響。上了二樓，一排排木架子整整齊齊地排列著，架子上是一個個小格子，每個格子上面貼著一塊小牌子，寫著名字和日期。
蘇念在第三排停下來。
108號。陳志遠(yuǎn)。
格子上方貼著一張小小的黑白照片，是陳志遠(yuǎn)年輕時的樣子。就是靈堂上用的那一張，拍得有點模糊，但能看出他在笑。
格子前面有一小塊鐵板，可以放香燭。鐵板上積了一層灰，很久沒人來過了。蘇念從兜里掏出香，點著，插在鐵板前面的香爐里。煙往上飄，散在昏暗的空氣里。
她沒哭。
前世她在這里哭了幾個小時，哭到嗓子啞了、眼睛腫了、整個人蹲在地上起不來。哭完之后她站起來，擦了眼淚，回了婆家。然后什么都沒做。
等了一年又一年。等陳母改口留她，等親戚不再說閑話，等自己攢夠勇氣。等來等去，什么都沒等到。
這一世，她不哭了。
蘇念伸出手，用食指關(guān)節(jié)輕輕敲了一下木架子。
咚。
“志遠(yuǎn)，我來看你了。”
香燭的煙歪歪扭扭地往上飄。
“上一世，我沒能給你報仇。我查了二十年，斗了二十年，最后還是讓他跑了。你知道我怎么死的嗎？一個人，在醫(yī)院里，手里攥著你的照片。”
蘇念的聲音很平靜。
“李盛強那時候已經(jīng)***了，八十多歲，身體比我還好。律師打電話跟我說‘夠不著’，我就閉眼了。”
她停頓了一下。
“我沒敢來看你。因為我答應(yīng)你的事，一件都沒做到。”
骨灰堂里很安靜，只有香燭燃燒時細(xì)微的噼啪聲。
“這一世不一樣了。”
蘇念從懷里掏出那本筆記本，翻開第一頁，放在格子前面的鐵板上。
“這是你寫的。上面記著李盛強找你帶貨的時間、地點、你說的每一句話。”
她用指腹輕輕摩挲著紙面上陳志遠(yuǎn)的字跡。
“我去找過老張了。他說你那輛車被人動過手腳。他還說在你車?yán)飺斓竭^李盛強的名片。”
蘇念合上筆記本，重新塞回懷里。
“志遠(yuǎn)，這一次，我知道他是誰，知道他在哪兒，知道他做過什么。我手里有你的筆記本，有老張說的話。我不需要再花二十年去查了。”
她看著格子上那張小小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人穿著白襯衫，笑得溫暖。
“我要去廣州了，做服裝生意。前世我在這個行業(yè)做了三十年，賺過錢，也虧過。這一世，我知道路怎么走。”
蘇念把鐵板上的灰擦了擦，把剩下的幾根香理了理。
“我不會等二十年了。等我把李盛強送進去，我再來告訴你。”
她站著沒動，又看了一會兒那張照片。
照片里的陳志遠(yuǎn)還是二十一歲的樣子，永遠(yuǎn)都是二十一歲。她今年也是二十一歲。前世她活到了六十歲，比他多活了四十年。那四十年里，她沒有一天不想起他。
蘇念深吸了一口氣，摸了摸懷里的錢和筆記本，都在。
她沒多留。最后看了一眼那張照片，轉(zhuǎn)身下樓。鐵架樓梯在她腳下哐哐響，聲音在空蕩蕩的樓里來回彈，像一個沉悶的回聲。
走出寄存堂，陽光已經(jīng)出來了，薄薄的一層鋪在地上。她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棟灰撲撲的小樓。二樓的窗戶關(guān)著，玻璃上落了一層灰，什么都看不見。
蘇念伸出手，敲了一下門框。
咚。
“志遠(yuǎn)，你等著。”她輕聲說，“等我回來。”
然后她轉(zhuǎn)身走了，沒有回頭。陽光照在她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她沿著土路往村子的方向走，腳步比來的時候快了。
田間的小路上沒什么人，只有遠(yuǎn)處的狗叫和拖拉機的轟鳴。蘇念走在路上，腦子里已經(jīng)在想接下來要做什么。
三個月后，她要坐上南下的火車，去廣州。她要找到那個**市場，找到那些尾貨，找到自己的第一條路。
前世她用了四十年才走完的路，這一世，她要快。
村口的大樹在風(fēng)里沙沙響，蘇念走過去，身影消失在了樹影里。
骨灰寄存堂在縣城邊上，一棟灰撲撲的兩層小樓。鐵門上掛著鎖，旁邊有個小窗口。蘇念敲了敲窗口，一個老頭探出頭來，瞇著眼睛看她。
“來看人？”
“嗯。”
“誰？”
“陳志遠(yuǎn)。”
老頭翻了翻登記本，“108號，二樓左邊第三排。”
蘇念推開鐵門走進去。
一樓光線昏暗，墻上貼著幾張發(fā)黃的通知，水泥地踩上去冰冰涼涼。樓梯是鐵架的，走起來哐哐響。上了二樓，一排排木架子整整齊齊地排列著，架子上是一個個小格子，每個格子上面貼著一塊小牌子，寫著名字和日期。
蘇念在第三排停下來。
108號。陳志遠(yuǎn)。
格子上方貼著一張小小的黑白照片，是陳志遠(yuǎn)年輕時的樣子。就是靈堂上用的那一張，拍得有點模糊，但能看出他在笑。
格子前面有一小塊鐵板，可以放香燭。鐵板上積了一層灰，很久沒人來過了。蘇念從兜里掏出香，點著，插在鐵板前面的香爐里。煙往上飄，散在昏暗的空氣里。
她沒哭。
前世她在這里哭了幾個小時，哭到嗓子啞了、眼睛腫了、整個人蹲在地上起不來。哭完之后她站起來，擦了眼淚，回了婆家。然后什么都沒做。
等了一年又一年。等陳母改口留她，等親戚不再說閑話，等自己攢夠勇氣。等來等去，什么都沒等到。
這一世，她不哭了。
蘇念伸出手，用食指關(guān)節(jié)輕輕敲了一下木架子。
咚。
“志遠(yuǎn)，我來看你了。”
香燭的煙歪歪扭扭地往上飄。
“上一世，我沒能給你報仇。我查了二十年，斗了二十年，最后還是讓他跑了。你知道我怎么死的嗎？一個人，在醫(yī)院里，手里攥著你的照片。”
蘇念的聲音很平靜。
“李盛強那時候已經(jīng)***了，八十多歲，身體比我還好。律師打電話跟我說‘夠不著’，我就閉眼了。”
她停頓了一下。
“我沒敢來看你。因為我答應(yīng)你的事，一件都沒做到。”
骨灰堂里很安靜，只有香燭燃燒時細(xì)微的噼啪聲。
“這一世不一樣了。”
蘇念從懷里掏出那本筆記本，翻開第一頁，放在格子前面的鐵板上。
“這是你寫的。上面記著李盛強找你帶貨的時間、地點、你說的每一句話。”
她用指腹輕輕摩挲著紙面上陳志遠(yuǎn)的字跡。
“我去找過老張了。他說你那輛車被人動過手腳。他還說在你車?yán)飺斓竭^李盛強的名片。”
蘇念合上筆記本，重新塞回懷里。
“志遠(yuǎn)，這一次，我知道他是誰，知道他在哪兒，知道他做過什么。我手里有你的筆記本，有老張說的話。我不需要再花二十年去查了。”
她看著格子上那張小小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人穿著白襯衫，笑得溫暖。
“我要去廣州了，做服裝生意。前世我在這個行業(yè)做了三十年，賺過錢，也虧過。這一世，我知道路怎么走。”
蘇念把鐵板上的灰擦了擦，把剩下的幾根香理了理。
“我不會等二十年了。等我把李盛強送進去，我再來告訴你。”
她站著沒動，又看了一會兒那張照片。
照片里的陳志遠(yuǎn)還是二十一歲的樣子，永遠(yuǎn)都是二十一歲。她今年也是二十一歲。前世她活到了六十歲，比他多活了四十年。那四十年里，她沒有一天不想起他。
蘇念深吸了一口氣，摸了摸懷里的錢和筆記本，都在。
她沒多留。最后看了一眼那張照片，轉(zhuǎn)身下樓。鐵架樓梯在她腳下哐哐響，聲音在空蕩蕩的樓里來回彈，像一個沉悶的回聲。
走出寄存堂，陽光已經(jīng)出來了，薄薄的一層鋪在地上。她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棟灰撲撲的小樓。二樓的窗戶關(guān)著，玻璃上落了一層灰，什么都看不見。
蘇念伸出手，敲了一下門框。
咚。
“志遠(yuǎn)，你等著。”她輕聲說，“等我回來。”
然后她轉(zhuǎn)身走了，沒有回頭。陽光照在她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她沿著土路往村子的方向走，腳步比來的時候快了。
田間的小路上沒什么人，只有遠(yuǎn)處的狗叫和拖拉機的轟鳴。蘇念走在路上，腦子里已經(jīng)在想接下來要做什么。
三個月后，她要坐上南下的火車，去廣州。她要找到那個**市場，找到那些尾貨，找到自己的第一條路。
前世她用了四十年才走完的路，這一世，她要快。
村口的大樹在風(fēng)里沙沙響，蘇念走過去，身影消失在了樹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