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
普通到塵埃里的那種普通。
沒有學歷——她以為我只有大專文憑。
實際上我是退學的。
博一的時候退的。
導師氣得差點住院。
沒有事業——我在一個小公司上班，做數據分析員。
月薪八千。
沒有野心——我每天的生活就是上班、下班、打游戲、吃路邊攤。
在蘇若琳眼里，我就是她父親強塞給她的一個拖累。
但她是個孝順的人。
她爸開口了，她不好拒絕。
所以我們結了婚。
婚后的日子，怎么說呢。
客氣。
極度客氣。
客氣到我有時候覺得自己是住在她家的租客。
她從不跟我吵架，因為吵架的前提是在意。
她也從不問我在干什么，因為問的前提是關心。
我們住在同一個屋檐下，睡在不同的房間，吃不同的飯，過不同的日子。
我習慣了。
畢竟這婚姻本來就不是因為愛情。
她有她的數學王國。
我有我的路邊攤。
誰也不打擾誰。
直到陸知行回來。
三個月前。
蘇若琳接了一個電話。
接完之后，我看到她的嘴角彎了。
那是我跟她結婚一年半以來，第一次看到她發自內心地笑。
"知行回國了。"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亮得不像話。
我當時正在廚房煮泡面，聞言點了點頭。
"哦。"
"他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數學系的博士，剛在MIT做完博后。"
"哦。"
"他這次回來，可能會在我們這邊待一段時間。"
"哦。"
她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里的情緒很微妙——
大概是"跟你說這些真的浪費口水"。
然后她轉身回了自己的書房。
門關上的聲音不大不小。
剛好夠表達一種不屑。
我把泡面端出來，坐在餐桌前，邊吃邊想。
MIT博后。
行吧。
我博一退學。
從履歷上看，我確實被他碾成了渣。
但我退學的原因，這個世界上只有三個人知道。
我自己，我導師，還有周培源院士。
原因很簡單——讀不讀那個博士，對我來說沒有意義。
該研究的東西，我已經研究完了。
論文也發了。
只不過發表時用的是匿名。
我不喜歡出名。
出了名就得社交。
我社恐。
陸知行第一次上門是在一個周六的下午。
我在客廳打游戲。
音響外放，隊友在罵我"你這輔助是**長大的嗎"。
門鈴響了。
我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人。
一米八二，身材挺拔，穿著一件灰色的亞麻襯衫，袖子卷到小臂中間，露出一塊很貴的表。
頭發往后梳，露出光潔的額頭。
五官很正。
眼鏡是金絲邊的，鏡片后面的眼睛很亮。
但那種亮，不是溫暖的亮。
是審視的亮。
他掃了我一眼。
從頭到腳。
從我油膩的頭發到我起球的睡褲，再到我腳上那**了膠的拖鞋。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鐘。
但那兩秒鐘里，他完成了對我的定性。
——不值一提。
"你好，"他笑著伸出手，"我是陸知行，若琳的……老朋友。"
"嗯，"我跟他握了一下，"顧衍。"
"我知道你。"他的笑容擴大了一點，"若琳提過。"
蘇若琳從書房出來了。
看到他的瞬間，她的表情變化比我玩游戲暴擊還夸張。
整個人都松弛了下來。
"知行！"
"若琳。"
他喊她名字的時候，聲音比喊我的時候柔了三個調。
他們開始聊天。
聊MIT，聊導師，聊一篇剛發的論文，聊一個什么學術會議。
全程英文。
我坐在沙發上打游戲，假裝聽不懂。
其實他們說的那篇論文，我兩個月前就看過了。
第三作者的證明過程有個邏輯漏洞。
但我懶得提。
聊到中間，陸知行忽然轉頭看我。
"衍哥——我可以這么叫你吧？你平時也關注數學研究嗎？"
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種微妙的居高臨下。
就像大人問小孩"你會寫自己的名字嗎"。
"不關注。"我頭也沒抬，"我數學不好。"
"哈哈，沒關系。"他笑了笑，"術業有專攻嘛。"
蘇若琳在旁邊沒說話，但她看我的眼神更冷了。
那個眼神翻譯過來就是——
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行吧。
你們開心就好。
我繼續打游戲。
隊友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