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了一雙厚鞋底。沒有人想到她會走，連她自己也沒想到，她真的會走。
凌晨四點多，天還沒亮透。蘇云秀背著一個藍布包袱，里面包著兩件換洗衣裳、一雙鞋、一個粗瓷碗和一塊毛巾。左手挎著一個小竹籃，里面是小丫。右手攥著幾塊錢——那是她這兩年在趙家偷偷攢的，加上給村東頭王嬸做鞋墊掙的辛苦錢，一共二十塊。
她走過村口那棵老槐樹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老槐樹下是村里的公告欄，貼著一張已經褪了色的宣傳畫，上面寫著"勞動致富光榮"。她在樹下站了一小會兒，然后頭也不回地走了。
走到鎮上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蘇云秀問了好幾個人，找到了老街深處那間小雜貨鋪。
周嬸正在卸門板。她五十多歲，瘦高個，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早年喪夫，一個人拉扯大三個孩子，都在外地工作。她不愿意去城里跟兒女住，就守著這間老鋪子過日子。
她看見蘇云秀背著孩子站在門口，什么也沒問，先把人讓進屋里。
"吃了沒？"
蘇云秀搖頭。
周嬸去灶臺端了兩碗紅薯粥，一碟咸菜，放在桌上："先吃。"
蘇云秀喂小丫吃了幾口，自己把剩下的喝了。粥是熱的，喝下去胃里暖和了，眼眶也跟著熱了。
周嬸等她吃完，才開口："說吧，怎么回事。"
蘇云秀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說到趙大河不回來、婆婆逼她改嫁的時候，她沒有哭。說到自己要帶著小丫走投無路的時候，她也沒有哭。但說到"嬸，我不想讓女兒像我一樣活著"的時候，她哭了。
周嬸沒有說話，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說："后屋還有一間空房，不大，但是能住人。你先住下。我鋪子里缺個幫手，你來幫忙，管你們娘倆一日三餐，工錢……先不算了。"
蘇云秀站起來，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嬸——"
"起來起來。"周嬸趕緊把她拉起來，"跪什么跪。我也是一個人過來的，知道是什么滋味。"
就這樣，蘇云秀在鎮上住了下來。
周嬸的雜貨鋪不大，賣些油鹽醬醋、火柴肥皂之類的日用品。蘇云秀來了之后，手腳麻利地把鋪子里里外外歸整了一遍，周嬸輕松了不少。
周嬸教她認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