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夢半醒間，我聽到顧憐月在跟醫生確認搶救方案。

也聽到她給監獄打了個電話。

她帶著顯而易見的焦灼，質問：“他為什么會變成這樣？你們到底對他做了什么？”

電話那頭的聲音客氣又謹慎：

“顧總，這是正常的，沈先生現在的一切行為可能都是偽裝。畢竟直到上個月，他還在說要殺了陸先生......”

我聽到顧憐月呼吸一滯，心里覺得無辜。

如果這些都是偽裝，那我也算是個了不起的演員。

第二天傍晚，我脫離了危險，被顧憐月接回了家。

因為過敏和長期的營養不良，我整個人消瘦得厲害，脖子上的紅疹還沒退，看起來一定很狼狽。

我剛走進客廳，安安就跑了過來。

他盯著我脖子上的傷口，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了指，“叔叔，痛不痛？”

我看著他天真的眼睛，搖了搖頭，“不痛。”

在監獄里，比這疼一百倍的傷，我都得咬著牙說不疼。

安安順勢鉆進我懷里，溫熱的小臉貼著我的耳朵。

“其實我知道你是誰。”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只有我能聽見，“我當年明明已經幫媽媽做了偽證呀，為什么沒有把你關一輩子呢？”

“你這種只會打架、沒學歷、還坐過牢的人，有什么資格當我的爸爸？修年爸爸可是名牌大學的高材生，他會彈鋼琴，會教我奧數，參加家長會的時候，所有同學都會羨慕我！”

“而你呢？你只會讓我丟臉，你到底為什么不**呀？”

我愣住了，心口像被什么細小的**了一下。

并不尖銳，卻很綿長。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安安突然用力抱住我的腰，身體猛地向后仰去。

我們一同順著樓梯滾了下去。

失重的瞬間，我下意識把他護在懷里，充當了他的肉墊。

當身體砸在地板上時，我覺得渾身的骨頭都碎了。

“沈辭，你在干什么！”

一聲怒喝從樓上傳來，是顧憐月。

她疾步沖下來，一把推開渾身是傷的我，小心翼翼地抱起地上的安安。

安安放聲大哭，邊發抖邊往顧憐月懷里鉆，

“媽媽，叔叔推我！他說我不肯喊**爸，是背叛了他，他要殺了我！”

顧憐月的動作停了。

她慢慢轉過頭看我，眼底是我熟悉的失望和厭惡。

我撐著地面想站起來，后背疼得冒冷汗。

“我沒有......”

“閉嘴！”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安安才八歲，他會撒謊嗎？”

“我以為你這幾年學好了，看來都是裝的！”

我愣住了。

芯片監測到我不符合改造要求，電流傳出。

我的身體被系統控制著跪下，額頭重重磕在地上。

“對不起，是我的錯......”

“是我推了他，對不起，對不起......”

她說是我的錯，系統就會默認是，然后操縱著我的身體，做出相應的懲罰。

這三年里，我的尊嚴就這樣被一點點拿走，成了最不值錢的東西。

顧憐月沉默了很長時間，長到我以為自己又會被拖走，關進那個沒有窗戶的禁閉室。

最后她只是說了句，“把他關進地下室，讓他好好反思。三天內，誰也不許放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