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狄仁杰之蛇影重重
兇手是兩個人------------------------------------------，他仔細(xì)看過那個“靈”字。那一豎的收筆有一個極細(xì)微的上挑，往右偏。當(dāng)時他判斷，寫字的人慣用右手，那一挑是右手運筆時自然帶出來的弧度。，收筆的上挑是往左的。。。“趙四。在！前天劉敬先家的那個字，你還有印象嗎？”：“閣老，下官……下官當(dāng)時光顧著看**了，那個字沒敢細(xì)看，瘆得慌。”，他走到墻邊，抬起右手，食指虛虛地沿著那個字的筆畫走了一遍。。“雨”字頭，再寫中間三個“口”，最后是底下的“巫”。，他的手指在空中頓了一下。。，重新比劃了一遍，這一次，那一挑的方向自然而然地向左偏了。“這個字，”他放下手，聲音沉下去，“是用左手寫的。”
趙四呆住。
“劉敬先家的那個字，是右手寫的，”狄仁杰轉(zhuǎn)過身，目光掃過整間屋子，“兩個字的筆畫、結(jié)構(gòu)、大小幾乎完全一致，只有收筆的方向不同。一個往右，一個往左。”
他頓了頓。
“兩個兇手，或者——”
他沒有說完。
門外傳來腳步聲，李元芳大步走進(jìn)來，衣擺上還沾著城外的黃土。
“大人。”
“查到什么了？”
元芳看了一眼地上的**，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但狄仁杰注意到他的下頜線條繃的很緊。
“孫德旺，五十三歲，祖籍幽州，十年前來京城開了這家當(dāng)鋪。生意不大，但從來沒人見他缺過銀子。”元芳的聲音不高，語速很快，“街坊說他是獨居，沒見過有親戚往來。唯一的怪處是，每年三月和九月，他會出一次遠(yuǎn)門，每次三五天，從不跟人說去哪兒。”
“今年九月呢？”
“上個月，出去了四天，回來之后就沒出過門，直到昨晚。”
狄仁杰點了點頭。
他走到那幾口箱子前面，蹲下身。箱子上掛著鎖，是老式的銅鎖，鎖孔周圍有細(xì)微的劃痕，是被人撬開過的痕跡，但劃痕很新，不像是舊痕。
“箱子被翻過。”
趙四湊過來：“閣老，我們到的時候箱子就開著，里面是空的。”
“空的？”
“對，一口空箱子，什么都沒有。另外兩口裝的是衣物和被褥，也被人翻過了。”
狄仁杰站起來，重新環(huán)顧整間屋子。
一個人死在書案上，墻上用血寫了字，兇器留在現(xiàn)場。箱子被撬開，里面的東西被拿走。
兇手殺了人，還有時間翻箱倒柜找東西。
不是在找財物。
是在找某樣特定的東西。
他忽然想起劉敬先書房里的那個暗格。暗格里的名單被元芳找到，但暗格本身是空的。
如果劉敬先也藏著什么東西，那東西已經(jīng)被人拿走。
“元芳。”
“在。”
“這兩個人，劉敬先和孫德旺，他們之間一定有聯(lián)系，不是尋常的聯(lián)系。”狄仁杰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準(zhǔn)，“兇手殺他們，不只為滅口，還為了從他們手里取走某樣?xùn)|西。前天是劉敬先，昨晚是孫德旺。他們手里都有一份兇手想要的東西。”
元芳的目光落在那口空箱子上：“賬冊？信件？”
“或者名單。”
狄仁杰從袖中取出劉敬先暗格里找到的那份名單，展開。
上面七八個名字，孫德旺的名字，排在第三個。
“這份名單上的人，”狄仁杰的聲音沉下去，“可能每一個手里都有一塊拼圖，兇手在挨個收走。”
屋子里瞬間安靜下來。
趙四打了個寒噤：“那……下一個豈不是……”
狄仁杰沒有回答，他將名單重新折好，收入袖中，然后再次走向墻邊，盯著那個血紅的“靈”字。
左手寫的。
前天那個是右手寫的。
兩個兇手，還是同一個兇手，故意用不同的手？
如果是故意，為什么？
他閉上眼睛，讓兩個字的影像在腦海中重疊。筆畫、結(jié)構(gòu)、大小、間距，除了最后那一挑的方向，其余部分幾乎可以完全重合。
像是同一個人，用同一套筆法，只是換了一只手。
不對。
不是換了一只手。
是換了一個人。
一個人在刻意模仿另一個人的字跡，模仿到了九成九，只在一筆上露了餡。
那一筆不是寫錯了，是身體的本能，那個人是左撇子，寫到最后一筆的時候，長期養(yǎng)成的運筆習(xí)慣壓過了刻意的模仿。
“兩個人，”狄仁杰睜開眼睛，“一個是右手用刀，模仿血靈的手法，寫下第一個字。另一個是左手用刀，模仿第一個人寫下的字，寫了第二個。但他模仿的是模仿者，所以到了最后一筆，他自己的習(xí)慣漏了出來。”
元芳皺起眉：“大人是說，這兩個人都不是小鳳？”
狄仁杰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然后換到左手，在空中虛寫了一個“靈”字。
動作很慢。
寫到最后一豎的時候，他的左手手指不由自主地往左偏了一分。
“前天那個人，是右手**，右手寫字。他在模仿小鳳。”他放下手，“昨晚這個人，是左手**，左手寫字，他在模仿前天那個人。”
他轉(zhuǎn)過身，看著元芳。
“小鳳的刀，從來都是直來直去，她的字，也從來沒有多余的動作。這些花哨的手法，擺**、留兇器、在墻上寫字，不是她的作風(fēng)。”
元芳的眼神動了一下。
“那他們?yōu)槭裁匆@樣做？”
“因為他們想讓我們相信，血靈回來了。”狄仁杰嚴(yán)肅推斷，“只有讓我們相信是血靈復(fù)仇，他們**的真正目的才不會被追查。”
他重新走到**旁邊，低頭看著孫德旺后頸的淤青。
和前天的劉敬先一樣，是被人從身后制住時留下的。指法的位置、力道的大小，都不同。
劉敬先后頸的淤青是五指分散，說明兇手的手掌較大，力道均勻。孫德旺后頸的淤青集中在三根手指的位置，力道更重，說明兇手的手掌較小，用力的方式也不同。
狄仁杰直起身。
“前天殺劉敬先的，是個男人，手掌大，力道均勻。”
“昨晚殺孫德旺的，是個女人，手掌小，三指發(fā)力。”
趙四聽得眼睛都直了：“閣老，這都能看出來？”
狄仁杰沒有解釋，他走出屋子，站在院子里。
秋日的陽光明晃晃地照著，院墻邊堆著幾盆枯死的花，一只野貓蹲在墻頭，懶洋洋地**爪子。
一男一女。
一個右手，一個左手。
一個模仿小鳳，一個模仿模仿者。
這兩個人是什么關(guān)系？師徒？同僚？還是——
他的思緒被元芳的聲音打斷。
“大人，如果按這個推論，小鳳和這兩起案子沒有關(guān)系？”
狄仁杰轉(zhuǎn)過身。
元芳站在門口，逆著光，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他的聲音里有一種狄仁杰很少聽到的東西。
不是質(zhì)疑。
是希望。
狄仁杰沉默。
“元芳，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為什么今天一早要去西山？”
元芳沒有說話。
“因為我想確認(rèn)一件事，”狄仁杰說，“三年前我們在崖下找到的那具**，到底是不是她的。如果不是，那她在崖壁上一定留了東西。”
他頓了頓。
“這個推論，我需要證據(jù)來驗證。”
元芳沉默了很久。
“所以現(xiàn)在，”他慢慢地說，“大人也不確定。”
“對，”狄仁杰說，“我不確定。這兩個字是不是她寫的，這兩個人是不是她殺的，在沒有看到崖壁上的東西之前，我什么都不確定。”
他往院門外走去，走了兩步，停下來。
“但有一件事我確定。”
元芳抬起頭。
“如果她真的回來了，”狄仁杰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很確定，“她不會用這種方式**。她的刀太快，快到不需要在墻上寫字來證明自己。”
趙四呆住。
“劉敬先家的那個字，是右手寫的，”狄仁杰轉(zhuǎn)過身，目光掃過整間屋子，“兩個字的筆畫、結(jié)構(gòu)、大小幾乎完全一致，只有收筆的方向不同。一個往右，一個往左。”
他頓了頓。
“兩個兇手，或者——”
他沒有說完。
門外傳來腳步聲，李元芳大步走進(jìn)來，衣擺上還沾著城外的黃土。
“大人。”
“查到什么了？”
元芳看了一眼地上的**，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但狄仁杰注意到他的下頜線條繃的很緊。
“孫德旺，五十三歲，祖籍幽州，十年前來京城開了這家當(dāng)鋪。生意不大，但從來沒人見他缺過銀子。”元芳的聲音不高，語速很快，“街坊說他是獨居，沒見過有親戚往來。唯一的怪處是，每年三月和九月，他會出一次遠(yuǎn)門，每次三五天，從不跟人說去哪兒。”
“今年九月呢？”
“上個月，出去了四天，回來之后就沒出過門，直到昨晚。”
狄仁杰點了點頭。
他走到那幾口箱子前面，蹲下身。箱子上掛著鎖，是老式的銅鎖，鎖孔周圍有細(xì)微的劃痕，是被人撬開過的痕跡，但劃痕很新，不像是舊痕。
“箱子被翻過。”
趙四湊過來：“閣老，我們到的時候箱子就開著，里面是空的。”
“空的？”
“對，一口空箱子，什么都沒有。另外兩口裝的是衣物和被褥，也被人翻過了。”
狄仁杰站起來，重新環(huán)顧整間屋子。
一個人死在書案上，墻上用血寫了字，兇器留在現(xiàn)場。箱子被撬開，里面的東西被拿走。
兇手殺了人，還有時間翻箱倒柜找東西。
不是在找財物。
是在找某樣特定的東西。
他忽然想起劉敬先書房里的那個暗格。暗格里的名單被元芳找到，但暗格本身是空的。
如果劉敬先也藏著什么東西，那東西已經(jīng)被人拿走。
“元芳。”
“在。”
“這兩個人，劉敬先和孫德旺，他們之間一定有聯(lián)系，不是尋常的聯(lián)系。”狄仁杰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準(zhǔn)，“兇手殺他們，不只為滅口，還為了從他們手里取走某樣?xùn)|西。前天是劉敬先，昨晚是孫德旺。他們手里都有一份兇手想要的東西。”
元芳的目光落在那口空箱子上：“賬冊？信件？”
“或者名單。”
狄仁杰從袖中取出劉敬先暗格里找到的那份名單，展開。
上面七八個名字，孫德旺的名字，排在第三個。
“這份名單上的人，”狄仁杰的聲音沉下去，“可能每一個手里都有一塊拼圖，兇手在挨個收走。”
屋子里瞬間安靜下來。
趙四打了個寒噤：“那……下一個豈不是……”
狄仁杰沒有回答，他將名單重新折好，收入袖中，然后再次走向墻邊，盯著那個血紅的“靈”字。
左手寫的。
前天那個是右手寫的。
兩個兇手，還是同一個兇手，故意用不同的手？
如果是故意，為什么？
他閉上眼睛，讓兩個字的影像在腦海中重疊。筆畫、結(jié)構(gòu)、大小、間距，除了最后那一挑的方向，其余部分幾乎可以完全重合。
像是同一個人，用同一套筆法，只是換了一只手。
不對。
不是換了一只手。
是換了一個人。
一個人在刻意模仿另一個人的字跡，模仿到了九成九，只在一筆上露了餡。
那一筆不是寫錯了，是身體的本能，那個人是左撇子，寫到最后一筆的時候，長期養(yǎng)成的運筆習(xí)慣壓過了刻意的模仿。
“兩個人，”狄仁杰睜開眼睛，“一個是右手用刀，模仿血靈的手法，寫下第一個字。另一個是左手用刀，模仿第一個人寫下的字，寫了第二個。但他模仿的是模仿者，所以到了最后一筆，他自己的習(xí)慣漏了出來。”
元芳皺起眉：“大人是說，這兩個人都不是小鳳？”
狄仁杰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然后換到左手，在空中虛寫了一個“靈”字。
動作很慢。
寫到最后一豎的時候，他的左手手指不由自主地往左偏了一分。
“前天那個人，是右手**，右手寫字。他在模仿小鳳。”他放下手，“昨晚這個人，是左手**，左手寫字，他在模仿前天那個人。”
他轉(zhuǎn)過身，看著元芳。
“小鳳的刀，從來都是直來直去，她的字，也從來沒有多余的動作。這些花哨的手法，擺**、留兇器、在墻上寫字，不是她的作風(fēng)。”
元芳的眼神動了一下。
“那他們?yōu)槭裁匆@樣做？”
“因為他們想讓我們相信，血靈回來了。”狄仁杰嚴(yán)肅推斷，“只有讓我們相信是血靈復(fù)仇，他們**的真正目的才不會被追查。”
他重新走到**旁邊，低頭看著孫德旺后頸的淤青。
和前天的劉敬先一樣，是被人從身后制住時留下的。指法的位置、力道的大小，都不同。
劉敬先后頸的淤青是五指分散，說明兇手的手掌較大，力道均勻。孫德旺后頸的淤青集中在三根手指的位置，力道更重，說明兇手的手掌較小，用力的方式也不同。
狄仁杰直起身。
“前天殺劉敬先的，是個男人，手掌大，力道均勻。”
“昨晚殺孫德旺的，是個女人，手掌小，三指發(fā)力。”
趙四聽得眼睛都直了：“閣老，這都能看出來？”
狄仁杰沒有解釋，他走出屋子，站在院子里。
秋日的陽光明晃晃地照著，院墻邊堆著幾盆枯死的花，一只野貓蹲在墻頭，懶洋洋地**爪子。
一男一女。
一個右手，一個左手。
一個模仿小鳳，一個模仿模仿者。
這兩個人是什么關(guān)系？師徒？同僚？還是——
他的思緒被元芳的聲音打斷。
“大人，如果按這個推論，小鳳和這兩起案子沒有關(guān)系？”
狄仁杰轉(zhuǎn)過身。
元芳站在門口，逆著光，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他的聲音里有一種狄仁杰很少聽到的東西。
不是質(zhì)疑。
是希望。
狄仁杰沉默。
“元芳，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為什么今天一早要去西山？”
元芳沒有說話。
“因為我想確認(rèn)一件事，”狄仁杰說，“三年前我們在崖下找到的那具**，到底是不是她的。如果不是，那她在崖壁上一定留了東西。”
他頓了頓。
“這個推論，我需要證據(jù)來驗證。”
元芳沉默了很久。
“所以現(xiàn)在，”他慢慢地說，“大人也不確定。”
“對，”狄仁杰說，“我不確定。這兩個字是不是她寫的，這兩個人是不是她殺的，在沒有看到崖壁上的東西之前，我什么都不確定。”
他往院門外走去，走了兩步，停下來。
“但有一件事我確定。”
元芳抬起頭。
“如果她真的回來了，”狄仁杰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很確定，“她不會用這種方式**。她的刀太快，快到不需要在墻上寫字來證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