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的兩袋，從兩年前開始，RI陰性血漿被標記為已過期銷毀的記錄，一共有十一條。"
十一條。
兩年。
不是第一次。
"接收方呢？"
"系統里已經看不到了。都被改成了銷毀。但實際的紙質出入庫手簽單應該還在血庫的存檔柜里。那個沒法從系統上刪。"
他把紙折起來塞回口袋。
"林夏姐，我不知道這些血最后去了哪里。但我覺得……這件事不正常。"
"方醫生知道嗎？"
"我還沒來得及跟他說。但他讓周敏查記錄這件事，沈院長應該已經知道了。如果他去找方醫生施壓……"
話沒說完，走廊里傳來了腳步聲。
陸銘的臉變了，趕緊往門口走。
"我走了。你什么都別跟沈浩說。"
他拉開門，差點撞上剛好走過來的錢玉華。
錢玉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是哪個科的？跑來這里干什么？"
陸銘低頭讓了一步。
"查房。"
錢玉華哼了一聲沒接話，徑直推門進來。
她手里拎著兩個黑色垃圾袋，一左一右，很沉。
她把垃圾袋往地上一扔。
"你的東西。我去你們那個房子收拾了一趟，把你的衣服和雜物都裝了。剩下的首飾和包，那些是我兒子花錢買的，你不能帶走。"
我低頭看著地上的垃圾袋。
五年的生活，裝了兩袋垃圾。
"你要是還有什么值錢的東西落在家里，趁早告訴我。等顧雪搬進來之后，再找可就不方便了。"
錢玉華一邊說一邊往外走。
到了門口又停住。
"對了，下個月十八號，沈浩和顧雪訂婚。別到時候鬧上門來丟人。"
門被她甩上了。
我坐在床上，看著地上那兩袋東西。
然后我看了看手腕上的輸液管，再看了看床頭柜上那份讓我閉嘴的離婚協議。
十一條記錄。
兩年。
他堵我的嘴，不是因為怕丟面子。
他是在銷毀證據。
第七章
晚上八點，方醫生來查房。
他在我的床邊坐下來，臉上的表情比白天更難看。
"林夏，今天下午沈浩找過我了。"
"他說了什么？"
"他讓我不要多管閑事。他說你的出血屬于婦科常規急癥，處置流程沒有任何問題。血液調配是他的權限范圍內的事，跟我無關。"
"然后呢？"
方醫生沉默了幾秒。
"然后他暗示我，下個月的科室主任競聘，如果我不想出意外的話，最好管好自己的嘴。"
"你怕了？"
"我怕不怕不重要。"他抬起頭看著我。"重要的是，你現在還在他的手心里。你的醫藥費，你的保險，你的住院手續，全部捏在他手上。你拿什么跟他斗？"
"我還有命。"
方醫生沒說話。
"方醫生。"我看著他。"你讓周敏查出入庫記錄的時候，你就已經在管了。"
他的手搭在膝蓋上，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撐著。
"周敏調完記錄之后，系統就被鎖了。血庫的**權限被沈浩改成了院長級才能進入。周敏今天被通知調到后勤科了。"
"什么時候的事？"
"今天下午。沈浩親自簽的調令。理由是人員優化。"
我閉了一下眼。
周敏在手術室里哭著看我被抬出去的畫面忽然就閃了回來。
那個一邊換藥一邊掉眼淚的小護士，因為幫我查了一條記錄，就被發配了。
"方醫生，我問你一件事。"
"你說。"
"如果紙質的出入庫手簽單還在血庫存檔柜里，你能不能幫我拿到？"
他的目光動了一下。
"林夏，你想清楚了？如果這件事鬧大了，你會……"
"我已經差點死了。還有什么比死更大的？"
方醫生站了起來。
他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
"存檔柜的鑰匙在總務科保管。沈浩能調走周敏，但總務科不歸他管。"
他拉開門。
"我試試。"
他走了之后，我一個人躺在病床上。
窗外的垃圾轉運站不知道什么時候停了工。
很安靜。
我伸手去夠床頭柜上的那份離婚協議，翻到第二頁，把那條保密條款又看了一遍。
"女方不得向第三方透露男方的職務行為、醫院內部事務、資源調配情況。"
我拿過旁邊的筆。
在這行字底下，畫了一條線。
第八章
第三天早上，顧雪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