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問醫生：“大概多久？”
醫生沉默了很久。
“樂觀一點，一個月。”
我拿著報告坐在醫院長椅上，坐到天黑。
那天是顧沉舟的生日。
我原本親手給他做了蛋糕，想等他回來。
可他沒回來。
沈知意在朋友圈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里，顧沉舟坐在她身邊，替她切牛排。
配文是：“還好每年生日，你都在。”
我看著那張照片，忽然很想給他打電話。
不是質問。
只是想聽聽他的聲音。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
那頭很吵，像是在餐廳。
顧沉舟的聲音不耐煩。
“什么事？”
我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該怎么說。
我想說，顧沉舟，我病了。
我想說，你能不能回來陪我一次？
我想說，我可能快死了。
可那邊傳來沈知意的聲音。
“沉舟，湯涼了。”
然后顧沉舟對我說：
“沒事別打電話。”
電話掛斷。
我坐在醫院長椅上，手機屏幕暗下去。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
我的死活，對顧沉舟來說，其實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不要打擾他。
所以后來，我沒有再告訴任何人。
我一個人去做檢查，一個人拿藥，一個人簽手術風險書，又一個人撕掉。
醫生勸我：“還有機會?！?br>我問：“成功率多少？”
醫生說：“不到一成。”
我笑了笑。
一成。
太少了。
我不是怕死。
我只是怕自己最后那一點時間，也要耗在病床上，被顧家人圍著，聽他們遲來的后悔。
我不想要。
手機又震了一下。
顧沉舟發來：“林晚，回電話?！?br>我關了機。
吃完藥后，我在床上躺了很久。
窗外雨停了，路燈亮起來。
我忽然想起還有一些事沒做。
我打開電腦，把自己的存款整理了一遍。
不多。
嫁進顧家前，我靠畫畫和接設計單存了一些錢?；楹笕?，我幾乎沒有收入，顧家給我的卡，我一次都沒動過大額支出。
婆婆常說我花顧家的錢。
可她不知道，她送來的那些珠寶首飾，我都鎖在原封盒子里，沒戴過幾次。
她嫌我寒酸，嫌我不配站在顧沉舟身邊。
我也曾經努力學著做一個合格的顧**。
學插花，學禮儀，學宴會應酬，學怎么對著那些虛偽的笑臉微笑。
后來才發現，不喜歡你的人，你把自己磨成什么樣都沒用。
我把存款分成三份。
一份捐給孤兒院。
一份留給醫院，作為術后康復基金，如果我沒用上，就捐給癌癥病患救助項目。
最后一份，我準備留給自己。
我想在死前去看一次海。
我從小在內陸長大，最大的愿望就是看海。
大學時我和顧沉舟說過。
那時他正低頭看文件，我坐在他旁邊，小心翼翼地說：
“沉舟，以后我們去海邊好不好？”
他沒抬頭，只說：“沒空。”
后來他有空了。
陪沈知意去了圣托里尼。
我在新聞圖里看見他們并肩站在藍白色的教堂前。
那一天，顧家傭人把報紙拿錯了，放在餐桌上。
婆婆看見后，淡淡說：“知意身體不好，沉舟陪她散散心而已。你別擺出一副小家子氣的樣子?！?br>我當時沒有說話。
現在想想，那時候的我真傻。
明明所有人都在告訴我，我是多余的。
我卻還想再等等。
還好。
終于不用等了。
03
第二天上午，顧沉舟找到了我。
我打開門時，他站在門外，西裝外套上沾著寒氣，眉眼間有一夜未睡的倦色。
他身后跟著助理周嶼。
周嶼手里拿著一個牛皮紙袋，臉色很復雜。
顧沉舟的視線先落在我臉上，又掃過我身后的房間。
當他看見那間窄小的客廳和桌上的藥瓶時，眉心狠狠皺起。
“你就住這里？”
我沒有讓他進門。
“有事？”
他盯著我。
“病歷是真的？”
我笑了一下。
“你查得很快?！?br>顧沉舟臉色沉了沉。
“為什么不告訴我？”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句話很荒唐。
“顧沉舟，你還記得三個月前你的生日嗎？”
他一怔。
我說：“那天我給你打過電話。”
他眼神微微變了。
大概是想起來了。
可那又怎么樣呢？
我平靜道：“我想告訴你，但你讓我沒事別打電話?！?br>顧沉舟嘴唇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