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總戴上老花鏡，看完名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認識這些供應商？”

“不認識?！标惸f，“但我認識他們的上游。龍騰建材，宏發鋼構，還有兩家砂石廠——他們一半的貨都是從這幾家走的。”

王總沒說話。

陳默繼續往下說：“龍騰的老板欠我個人情，去年我幫他盤活了一個爛尾的倉儲項目。宏發的**，上個月剛從我手里接了一個單子，還沒結款。”

“你想怎么做？”

“斷供，”陳默說，“加價，卡運輸，拖賬期。三天之內，讓志豪建筑工地上的材料全斷?！?br>
王總把茶杯擱下，杯底磕在大理石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小陳，你知不知道這一套打下來，他那個公司要虧多少？”

“知道。”陳默的聲音很平，“固定造價合同，材料斷一天，人工機械照轉，光誤工費就八萬。加上高價補貨的差價，工期延誤的違約金，建材市場的波動——六個月內，他不是虧錢，是破產?！?br>
“他是你堂哥?！?br>
陳默抬起眼：“他給過我三萬塊?！?br>
辦公室里安靜了三秒。

王總摘下老花鏡，把那份名單收進抽屜里。

“龍騰那邊你自己打電話，宏發我來招呼?！彼D了頓，“但我提醒你一句，這事做下去，你和他之間就徹底斷了?！?br>
陳默站起來，把一直沒碰的那杯茶端起來，一飲而盡。

茶是燙的，舌尖瞬間麻痹。

“王總，”他把空杯子放回去，“他扔那三萬塊的時候，就已經斷了。”

三天后。

工地辦公室的鐵皮房，熱得像蒸籠。

陳志豪把安全帽往桌上一摔，汗珠子順著鼻梁往下滴。

“你說什么？”

項目經理老周站在門口，手里攥著一沓發貨單。

“龍騰那邊，說不供貨了。”

“什么理由？”

“沒理由，”老周抹了把臉，“電話打過去，采購部的小王說他們庫存盤點，暫時不接單。我說我們簽過意向合同，他說——”

“他說什么？”

“他說那是意向，不是正式合同。他們沒有簽過蓋章的供貨協議?！?br>
陳志豪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當時和陳默說過，項目靠的是他自己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