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花上，深一腳淺一腳的，出了村口，上了大路，再也沒有回頭。

小蕓的肚子，是在第二年春天被人看出來的。

她穿著寬大的棉襖，旁人只當她吃胖了些。可清明過后換了單衣，那肚子便藏不住了，圓滾滾地頂在前面，像塞了一個枕頭。村里人的眼睛是尖的，閑話像春天的柳絮，飛得滿天都是，悄無聲息地落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趙奶奶起初是氣的。指著小蕓的鼻子罵了半日，罵她不知廉恥，罵她敗壞門風。小蕓跪在地上，一聲不吭，眼淚一滴一滴砸在泥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小的坑。

可罵完了，趙奶奶坐下來，端著茶碗，開始想一件事。

她想到了自己的兒子。他在城里，有工作，有房子，有老婆，前程是好的。這件事若傳出去，兒子的一切就都毀了。她想了想，又想了想，把茶碗往桌上一頓，拿定了主意。

第二天，她照常讓小蕓燒火做飯，喂豬掃地，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小蕓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走路的時候要扶著墻，腰彎不下去，便跪在地上擇菜。趙奶奶看見了，只當沒看見，坐在門口曬太陽，跟路過的鄰居說些家長里短，臉上笑瞇瞇的。

生產那天下著大雨。

土屋里全是小蕓的哭喊聲，一聲接一聲，像被人活剝了皮。接生婆是鄰村請來的，進進出出，端出來的水一盆比一盆紅。趙奶奶站在院子里，打著傘，傘被雨打得啪啪響，她的臉藏在傘下面，看不清什么表情。

哭喊聲從傍晚一直響到第二天天亮，漸漸弱了下去，像風吹滅了燈。

嬰兒啼哭的時候，屋里頭忽然安靜了。接生婆出來，手上全是血，搖了搖頭，說了一句什么，雨聲太大，沒聽清。

趙奶奶進屋看了一眼。小蕓躺在那里，頭發散了一枕，臉白得像紙，眼睛半睜著，嘴角似乎還有一點笑意，又似乎沒有。旁邊那個皺巴巴的嬰兒，張著嘴哇哇地哭，哭得全身發紫。

趙奶奶站了一會兒，轉身出去了。

當天夜里，雨還沒停，她尋了一張破席子，把小蕓裹了，叫了兩個本家的侄子，抬到村后的山坡上。沒有棺材，沒有墓碑，沒有燒紙，連坑都是草草挖的，填上土，踩平了，跟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