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江城熱血
第一次------------------------------------------。。說是站，其實也不光是站。。。腳跟先著地，不是腳尖；步子邁開，不是小碎步；手不要插口袋，要自然擺動。“你把手藏起來，就是在告訴別人——你手里沒東西，你不敢打。”。不是盯著看，是“掃”。進一個地方，先看出口在哪，再看誰在看你。林淵說這不是教他打架，是教他“不被人打”。“你提前看到了，就有時間想怎么辦。你沒看到，就只能挨。”。說話不要太快，越快越顯得心虛。回答問題之前停一秒，看著對方的眼睛，想好了再說。如果不知道說什么，就不說。“你越急著解釋，對方越覺得你好欺負。你不說話他就得猜，人一猜就會猶豫。”。他也說不上來有沒有用，但至少這一周，何志遠沒來找他。。。，劉凱帶來一個消息。“你知道嗎？高二那個何志遠，前兩天在校門口堵人，被路過的老師撞見了。然后呢？”陸小川問。“然后他跑了唄。但那個學生被他打了一拳，家長來學校鬧了，何志遠被記了個大過。”。
劉凱又說：“聽說他最近缺錢，到處找新生要。你小心點。”
“嗯。”
陸小川知道何志遠不會因為一個記過就收手。記過這種東西，對好學生來說是晴天霹靂，對何志遠這種人來說，跟沒發生過一樣。
他只是暫時消停兩天。
等風聲過了，他會回來。
陸小川看了一眼手里的饅頭，突然不想吃了。他把饅頭裝進袋子，站起來。
“你干嘛去？”劉凱問。
“去教室。”
“還有二十分鐘才上課呢。”
“我想先回去。”
他走了。
劉凱看著他的背影，皺了皺眉。這一周陸小川變了不少——走路不低著頭的，說話也會看著人了。但劉凱總覺得，他眼睛里有東西沒說出來。
那種東西，像是怕。
又不像怕。
像是……
懸著。
一直懸著。
下午最后一節是自習課。
陸小川寫數學作業，寫到一半，發現筆沒水了。他翻了翻筆袋，沒有備用的。
他旁邊的趙磊——就是開學第一天坐他旁邊的那個眼鏡學霸——正在看書。陸小川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能借支筆嗎？”
趙磊看了他一眼，從筆袋里抽出一支黑色水筆，遞給他。
“謝謝。”
“嗯。”
趙磊繼續看書，陸小川繼續寫作業。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個空座位，誰也沒再說話。
但不知道為什么，陸小川覺得這個眼鏡學霸，好像也沒有看起來那么冷漠。
他注意到趙磊的筆袋很舊，拉鏈頭是用曲別針別上去的。課本外面包著報紙，報紙的邊角都磨破了。
跟陸小川一樣。
不是窮。
是那種“什么都得省著用”的窮。
放學鈴響的時候，陸小川的心跳又開始加速了。
他深吸一口氣，把書包背好，走出了教室。
走廊上人很多。
他走到樓梯口的時候，看見一個人靠在欄桿上。
何志遠。
只有他一個人。
何志遠看見陸小川，笑了，露出一口煙漬的牙。
“喲，終于不躲了？”
陸小川站在樓梯口，沒往前走，也沒往后退。
他的手心在出汗，膝蓋在發軟。胸口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喘不上氣。
但他沒低頭。
他看著何志遠。
何志遠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一周沒見，是不是皮*了？”
“我沒錢。”陸小川說。
聲音比他想象中的穩。
何志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沒錢？***跟我說沒錢？”
“真沒有。”
“行，那你讓我搜一下。搜出來你看著辦。”
何志遠伸手過來。
陸小川往后退了一步。
“我說沒有。”
他的聲音大了。
走廊上還有人沒走，幾個人停下來看。
何志遠看了看周圍，臉上掛不住了。
“***跟我叫板？”
他一把揪住陸小川的衣領，把他頂在墻上。
陸小川的后腦勺撞到墻，嗡的一聲。
他的身體在發抖。
但他的眼睛沒有閉。
他盯著何志遠。
一秒，兩秒，五秒。
何志遠的手僵了一下。
他見過陸小川害怕的樣子——低著頭、縮著脖子、聲音發顫。但眼前的陸小川，跟上次不一樣了。
“你等著。”何志遠松開手，壓低聲音，“明天別讓我看見你。”
他走了。
走廊上的人也散了。
陸小川靠著墻，慢慢滑下去，坐在了地上。
他的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但他沒跑。
他也沒有認慫。
他第一次，站著，看著對方的眼睛，說了一句“沒有”。
陸小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
他只記得上樓的時候，腿一直在抖，每一級臺階都要扶著欄桿。
到了六樓，他敲了門。
林淵開門的時候，看見他的樣子，眉頭皺了一下。
“怎么了？”
陸小川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
林淵聽完，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你今天做對了什么嗎？”
“什么？”
“你不光是說了‘沒有’。你是看著他說了‘沒有’。”林淵看著他，“這一步比什么都難。你邁出去了。”
陸小川沒說話。
他的眼眶紅了。
不是難過。
是那種——被人看見了的委屈。
他從小到大，被人看見過很多次。被人看見他好欺負，被人看見他好搶。但從來沒有人，看見他“沒有跑”。
“但何志遠說了，明天要找我。”陸小川的聲音有點啞。
“那就明天再說。”
“明天他要是打我怎么辦？”
林淵從桌上拿了一張紙，寫下一個號碼，遞給他。
“明天如果他找你，你打這個電話。”
“誰的？”
“我的。但我不會替你出頭。你自己跟他談，我在電話那頭聽著。你不行了我再說話。”
陸小川接過那張紙，攥在手心里。
“你學了一周了。明天是**。”林淵說。
“什么**？”
“看你到底變了沒有。”
那天晚上，陸小川照鏡子的時候，看旁邊那枚舊校徽。
他拿起來，翻過來看。
校徽背面刻著兩個字——“不怕”。
以前他以為這兩個字是林淵刻上去的。
現在他知道了。
那兩個字，是刻給自己看的。
他把校徽放回枕頭底下，關了燈。
黑暗中，他一遍一遍地在腦子里演練明天要發生的事。
何志遠來了。
他看著何志遠的眼睛。
他說“沒有”。
何志遠動手。
他——
他還不知道怎么辦。
但他知道一件事。
明天他不會再蹲下來，脫鞋，翻襪子，把皺巴巴的錢遞過去。
他不會再叫“哥”。
他不會再低著頭說“聽到了”。
明天，是第一次。
不是第一次被打。
是第一次，不讓那個人覺得——打他，是免費的。
---
（第五章完）
劉凱又說：“聽說他最近缺錢，到處找新生要。你小心點。”
“嗯。”
陸小川知道何志遠不會因為一個記過就收手。記過這種東西，對好學生來說是晴天霹靂，對何志遠這種人來說，跟沒發生過一樣。
他只是暫時消停兩天。
等風聲過了，他會回來。
陸小川看了一眼手里的饅頭，突然不想吃了。他把饅頭裝進袋子，站起來。
“你干嘛去？”劉凱問。
“去教室。”
“還有二十分鐘才上課呢。”
“我想先回去。”
他走了。
劉凱看著他的背影，皺了皺眉。這一周陸小川變了不少——走路不低著頭的，說話也會看著人了。但劉凱總覺得，他眼睛里有東西沒說出來。
那種東西，像是怕。
又不像怕。
像是……
懸著。
一直懸著。
下午最后一節是自習課。
陸小川寫數學作業，寫到一半，發現筆沒水了。他翻了翻筆袋，沒有備用的。
他旁邊的趙磊——就是開學第一天坐他旁邊的那個眼鏡學霸——正在看書。陸小川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能借支筆嗎？”
趙磊看了他一眼，從筆袋里抽出一支黑色水筆，遞給他。
“謝謝。”
“嗯。”
趙磊繼續看書，陸小川繼續寫作業。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個空座位，誰也沒再說話。
但不知道為什么，陸小川覺得這個眼鏡學霸，好像也沒有看起來那么冷漠。
他注意到趙磊的筆袋很舊，拉鏈頭是用曲別針別上去的。課本外面包著報紙，報紙的邊角都磨破了。
跟陸小川一樣。
不是窮。
是那種“什么都得省著用”的窮。
放學鈴響的時候，陸小川的心跳又開始加速了。
他深吸一口氣，把書包背好，走出了教室。
走廊上人很多。
他走到樓梯口的時候，看見一個人靠在欄桿上。
何志遠。
只有他一個人。
何志遠看見陸小川，笑了，露出一口煙漬的牙。
“喲，終于不躲了？”
陸小川站在樓梯口，沒往前走，也沒往后退。
他的手心在出汗，膝蓋在發軟。胸口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喘不上氣。
但他沒低頭。
他看著何志遠。
何志遠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一周沒見，是不是皮*了？”
“我沒錢。”陸小川說。
聲音比他想象中的穩。
何志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沒錢？***跟我說沒錢？”
“真沒有。”
“行，那你讓我搜一下。搜出來你看著辦。”
何志遠伸手過來。
陸小川往后退了一步。
“我說沒有。”
他的聲音大了。
走廊上還有人沒走，幾個人停下來看。
何志遠看了看周圍，臉上掛不住了。
“***跟我叫板？”
他一把揪住陸小川的衣領，把他頂在墻上。
陸小川的后腦勺撞到墻，嗡的一聲。
他的身體在發抖。
但他的眼睛沒有閉。
他盯著何志遠。
一秒，兩秒，五秒。
何志遠的手僵了一下。
他見過陸小川害怕的樣子——低著頭、縮著脖子、聲音發顫。但眼前的陸小川，跟上次不一樣了。
“你等著。”何志遠松開手，壓低聲音，“明天別讓我看見你。”
他走了。
走廊上的人也散了。
陸小川靠著墻，慢慢滑下去，坐在了地上。
他的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但他沒跑。
他也沒有認慫。
他第一次，站著，看著對方的眼睛，說了一句“沒有”。
陸小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
他只記得上樓的時候，腿一直在抖，每一級臺階都要扶著欄桿。
到了六樓，他敲了門。
林淵開門的時候，看見他的樣子，眉頭皺了一下。
“怎么了？”
陸小川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
林淵聽完，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你今天做對了什么嗎？”
“什么？”
“你不光是說了‘沒有’。你是看著他說了‘沒有’。”林淵看著他，“這一步比什么都難。你邁出去了。”
陸小川沒說話。
他的眼眶紅了。
不是難過。
是那種——被人看見了的委屈。
他從小到大，被人看見過很多次。被人看見他好欺負，被人看見他好搶。但從來沒有人，看見他“沒有跑”。
“但何志遠說了，明天要找我。”陸小川的聲音有點啞。
“那就明天再說。”
“明天他要是打我怎么辦？”
林淵從桌上拿了一張紙，寫下一個號碼，遞給他。
“明天如果他找你，你打這個電話。”
“誰的？”
“我的。但我不會替你出頭。你自己跟他談，我在電話那頭聽著。你不行了我再說話。”
陸小川接過那張紙，攥在手心里。
“你學了一周了。明天是**。”林淵說。
“什么**？”
“看你到底變了沒有。”
那天晚上，陸小川照鏡子的時候，看旁邊那枚舊校徽。
他拿起來，翻過來看。
校徽背面刻著兩個字——“不怕”。
以前他以為這兩個字是林淵刻上去的。
現在他知道了。
那兩個字，是刻給自己看的。
他把校徽放回枕頭底下，關了燈。
黑暗中，他一遍一遍地在腦子里演練明天要發生的事。
何志遠來了。
他看著何志遠的眼睛。
他說“沒有”。
何志遠動手。
他——
他還不知道怎么辦。
但他知道一件事。
明天他不會再蹲下來，脫鞋，翻襪子，把皺巴巴的錢遞過去。
他不會再叫“哥”。
他不會再低著頭說“聽到了”。
明天，是第一次。
不是第一次被打。
是第一次，不讓那個人覺得——打他，是免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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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