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下有鬼，暗處有人------------------------------------------，暗暗捏緊剖驗刀的刀柄。，嘴里小聲嘟囔著王廉的十八代祖宗，轉頭一瞅，卻發現沈聿后背緊繃，眼睛一直盯著門外面。，往前挪了挪，湊近他，壓低聲音問：“怎么了？外面還有人？”。他腳下一轉，把她讓到靠墻內側，自己擋在外面。，他才低聲吐出兩個字：“走了。”。“這案子不是古人干的。”沈聿轉過身，重新看向石床上的女尸。“廢話。”蘇晚指著死者脖頸上的傷口，“這刀口多利索啊，頸動脈是被一刀切斷的，邊緣平滑。沒個幾年的臨床手術經驗，或者剖驗臺上的千錘百煉，根本切不出這么漂亮的創口。而且，這人絕對有強迫癥。不僅有強迫癥，他還極度潔癖。”沈聿伸手隔空在那傷口上方比劃了一下，“右側入刀，左偏五度，這樣動手的時候，能避開頸動脈破裂瞬間的高壓**，他殺完人，身上恐怕連一滴血都沒沾到。”，眼睛發亮：“沒錯！兇手是個左撇子，懂用刀。這降維打擊玩得太溜了。不過大兄弟……”，摸著下巴琢磨：“這熟練度不像是第一次**啊，拿多少人練過手才能切得這么穩？京城最近有類似的無頭懸案嗎？”。，而且不少。，京城及周邊水域，先后撈上來過七八具年輕女尸。有平民，也有貴女。無一例外，全被當地衙門或刑部定性為“水鬼索命”、“失足溺水”。，看著卷宗覺得蹊蹺，剛壯著膽子對上峰提了句“創口似有利器所傷”，就被當時的刑部左侍郎用一方端硯狠狠砸破了額頭。
“少來這搬弄是非！”
從那以后，這類卷宗再也沒出現過。
沈聿垂在身側的手指緩緩收緊，指節發白。
三年。
陸時衍不是剛穿來，他在這里至少三年了。
這些年里，他頂著古人的殼子，堂而皇之地混在官場里，把人命當成他實驗室里的耗材，享受著沒人能識破的**。
“怎么了？真有啊？”蘇晚心頭一跳。
沈聿盯著她的眼睛：“從今天起，天黑之后不許獨自出門。要去哪，做什么，必須提前跟我說。”
蘇晚愣住了。這畫風突變是怎么回事？
她眨了眨眼，沒忍住樂了，雙手背在身后，微微探出半個身子調侃道：“哎呦，大理寺少卿這么閑的嗎？這是要貼身保護我啊？我這花癡名聲可不怎么好，大人不怕被我連累？”
沈聿看著她那張欠揍又靈動的臉，嘴角**。
他官袍下擺擦著她裙角。
“少廢話。”他干巴巴地扔下三個字，“命是你自己的，別仗著自己懂點皮毛就瞎跑。這兇手……不是你能對付的。”
“行行行，全憑大人吩咐。”蘇晚見好就收，打了個響指，“那咱們現在干嘛？去翻以前的舊案卷宗？”
“走。”
兩人收拾妥當，一前一后跨出停尸房。
剛走到大理寺的前院，迎面走來幾個人。
為首的那人穿著一身刑部從六品的淺青色官服，懷里抱著一摞厚厚的卷宗。
月光打在他臉上，照出一張隨和斯文的臉，和氣，本分，微微有點佝僂，顯得卑微。
刑部新晉卷宗官，陸時衍。
他身后跟著兩名衙役。
“沈大人，蘇大小姐。”
陸時衍停下腳步，讓到路邊，向沈聿和蘇晚作勢揖了揖。
他的目光在沈聿臉上停了一下，又看向蘇晚。
“這么晚了，兩位還在驗看那具水鬼案的女尸？”
沈聿的腳步頓住了。
他的牙咬得死死的，目光刮過眼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原主記憶里，這人三個月前剛從地方調入刑部，脾氣好、任勞任怨，誰有麻煩都能找他幫忙。但他也隱約記得，刑部侍郎曾私下嘀咕：“尚書大人近來對陸主事言聽計從，連大印都任他調用，不知是何緣故。”
“陸大人這么晚，還到大理寺來干什么？”沈聿的聲音平淡。
陸時衍苦笑了一下，拍了拍懷里的卷宗：“尚書大人催得緊，說今年幾樁意外身亡的案子要盡早與大理寺核對歸檔。下官愚笨，白天沒完成，只能連夜送過來。”
說到這里，陸時衍微微嘆了口氣，又四下看了看，壓低聲音：“沈大人，其實下官在整理這女尸卷宗時，覺得蹊蹺。這水鬼索命的說法，實在有些牽強。奈何下官人微言輕……沈大人若是查出什么端倪，有用得上下官的地方，盡管開口。刑部的事，上面有人看著，下官也只能暗中幫襯一二。”
“上面有人看著”——這句話他說得極輕，像是不經意帶過。
蘇晚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心說這亂七八糟的刑部居然還有個長腦子的正常人。
唯獨沈聿，血都涼了。
“多謝陸大人提醒。”沈聿硬生生從牙縫里擠出一句，“不勞費心。”
“沈大人客氣了，那下官先去交接了。”
陸時衍輕輕一揖，抱著卷宗，從沈聿身邊走過。
擦肩而過的瞬間，陸時衍嘴角還掛著笑，眼底閃過一絲玩味。
風里飄來股味兒，沈聿鼻子靈，一下就聞出來了。
是高濃度防腐藥水。
與此同時，陸時衍托著卷宗的右手，食指在紙的邊緣，極輕、極快地勻速叩動了兩下。
聲音極小，只有沈聿能聽見。
沈聿的心口一緊，渾身寒毛倒豎。
這瘋子根本不躲，而且就站在明處，笑著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