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下身，手指碰上那塊木頭。
榆木。
是我離家那年親手修的。當時我爹說門檻歪了，我跑去山上砍了棵榆木，刨了一整天才做好。我娘嫌丑，我爹說結實就行。
三百年了。
這塊門檻還在。
8.
我在門口站了很久。
三百年里我入過魔淵，走過萬妖陣，百萬妖兵**也不曾退半步。
可此刻，一道低矮門檻，把我所有的勇氣都攔在外頭。
顧念禾在身后嘀咕：「你不進來站那兒干嘛？」
我抬腳，邁了進去。
屋里昏暗。家具破舊但收拾得整齊，墻上掛著幾件打了補丁的衣裳。靠窗的角落有張小桌，桌上擺著兩碗粗糧粥，已經涼透了。
白發婦人姓周，村里人都叫她周婆婆。她是顧念禾的奶奶，也是這一支顧家如今唯一的長輩。
她給我倒了碗白水，翻箱倒柜找出一本東西，小心翼翼捧到我面前。
族譜。
紙頁發黃卷邊，許多字跡已經模糊。
我翻開第一頁。
歪歪扭扭的字寫著：顧長寧，十五歲入仙山，未歸。
旁邊畫了個小人。
畫丑得驚人，但能看出是個背劍的少女，扎著兩根辮子。
我盯著那行字，指尖輕輕撫過。
「誰寫的？」
周婆婆說：「聽我祖婆婆說，是最早那位老**寫的。她等了一輩子，逢人便講家里出了個仙人，遲早會回來。」
我翻到第二頁、第三頁。
顧家的名字一代代排下來。中間有好幾處斷了又續。有些名字旁邊注著生卒年月，有些只寫了一個名字，連年份都沒有。
翻到最后一頁。
我的手停住了。
9.
最后一頁紙比其他頁都新。
上面不是墨寫的，是用刀刻出來的，一筆一劃，力透紙背。
「顧長寧之母林氏，臨終遺愿：每年給長寧留一碗飯。她答應過娘，學成就回來。」
我的手指碰到那些刻痕。
能感覺到當年刻這行字的人用了多大的力氣。刀尖戳破了紙，又被人仔細糊了一層補上去。
我娘不識字。
這行字不是她自己寫的。
周婆婆說：「聽祖婆婆說，老**臨終那年請了鎮上的先生來寫。先生嫌路遠不愿來，她就讓人把這句話帶回去，刻在族譜上。」
「她還說了什么？」
周婆婆想了想：「說長寧是個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