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建民盯著我看了足足五秒鐘，然后繞過辦公桌，走到我跟前。

“安然，我不管你以前是銷冠還是什么。”

“在公司，我說了算。”

“十二點之前，你不把一萬字的檢討交上來，明天就不用來了。”

說完這句話，他退后半步，嘴角又彎起來，露出那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我看了他一眼，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站著好幾個人。

見我出來，唰地全散開了。

老劉用口型問我：“怎么樣？”

我沒回答，徑直走到自己工位，坐下來，打開電腦。

屏幕上是一個未讀郵件。

“人事部提醒：關于安然通報批評的郵件已發送至全員，請大家引以為鑒。”

我點開郵件，掃了一眼，然后關了。

鍵盤上，光標一閃一閃的。

老劉端著一杯咖啡走過來，放在我桌上，壓低聲音說：“安然，檢討你就寫一個吧，隨便走個形式。”

“你不寫，馬經理真敢開了你。”

“他背后有董事長撐腰，你惹不起。”

我看了看電腦右下角的時間。

上午十點二十三分。

距離午休，還有一個多小時。

我沒有寫檢討。

下午兩點剛上班，人事部就找上門來。

來的是人事主管孫麗華，手里拿著文件夾。

她在公司干了十幾年，是標準的職場老油條。

平日里見誰都笑瞇瞇，辦事滴水不漏。

她走到我工位前，敲了敲桌沿。

“安然，來一下小會議室。”

我沒動。

“孫姐，有什么事就在這說。”

孫麗華看了一眼四周。

幾個同事正在往這邊看。

她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語氣卻很平靜。

“會議室聊吧，方便一些。”

我站起來，跟她去了小會議室。

門關上。

孫麗華坐下來，把文件夾推到我跟前。

“安然，公司考慮到你長期以來的貢獻，也不想把事情鬧得太僵。”

“這是自愿離職協議，你簽了，公司給你一個月工資作為補償。”

我看都不看那份協議。

“孫姐，我不簽。”

孫麗華的表情沒什么變化。

她雙手交叉放在桌上，依然用那種平和的語氣說：“安然，你是個聰明人。”

“馬經理是董事長請來的，公司在這個事情上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

“硬扛下去，對你沒好處。”

“簽了，大家體面。”

“不簽，走流程，你還是得走人，到時候檔案上不好看。”

我看著她的眼睛。

“孫姐，我在公司干了三年。”

“三年里，我給你們拿回來的業績是多少，你心里清楚。”

“現在一個剛來的經理要炒我，公司連這點情分都不講？”

孫麗華沉默了兩秒。

“安然，這不是我個人的決定。

我只負責執行。”

“那你告訴馬經理。”

我站起來，“公司要炒我，就按勞動法來，N+1，一分不能少。”

“不然，勞動仲裁見。”

孫麗華沒有挽留我。

她低頭翻了一下文件夾，說了一句：“我會上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