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貴切了一塊豆腐，遞過去。

貨郎接過，說:“多少錢？”

“三文。”

貨郎從兜里摸出一枚銅錢。

開元通寶。

背面燒著一個人臉。

趙大貴接過來一看，手哆嗦了。

“你這是……”

“還你的。**還給我的，我再還給你。你拿著，壓在磨盤底下，以后就不會有東西來找你了。”

趙大貴盯著貨郎的臉。

貨郎咧嘴笑了，露出一排發黑的牙。

“別怕。我是人。那個撈尸的魂走了，這銅錢就是普通的銅錢了。”

趙大貴攥著銅錢，手心出汗。

“你咋知道撈尸的事？”

“我說了，我是柳河對岸的。二十年前，我爹就是那個撈尸的。他死后，這銅錢一直在我身上。昨晚我做了一個夢，夢見一個女人把這銅錢塞我手里。她說，還給趙大貴。”

趙大貴把銅錢翻來覆去看了看。

人臉還在，但不再扭曲了，像一個普通人的臉。

“行，我收下了。”

他把銅錢放進兜里，又補了一句:“你真不認識我娘？”

貨郎搖頭。

“不認識。快八十年前的事了，誰記得誰。”

他挑起擔子，走了。

蓑衣在陽光下晃了晃，好像在發光。

9

趙大貴回到屋里，把銅錢壓在磨盤底下。

又找了一塊青石板，蓋在上面。

王桂蘭問:“壓的啥？”

“鎮宅的。”

“你還會鎮宅？”

“陳半仙教的。”

他撒了謊。

不想讓王桂蘭知道太多。

晚上，王桂蘭睡下之后，趙大貴摸到磨盤邊。

把青石板掀開一角。

銅錢還在。

他拿起來對著油燈看了看。

人臉好像在笑。

不是之前那種慘笑，是淡淡的，像一個人做完了一件事，松了口氣。

他把銅錢又放回去，壓緊石板。

回到炕上，躺下。

閉上眼之前，想了一件事。

他娘活著的時候，從來不提銅錢的事。

**死得早，他以為家里窮，原來窮的原因在這里。

一枚銅錢，害了周家閨女，害了撈尸人，害了撈尸人的兒子背井離鄉當貨郎，也害他娘一輩子心里不踏實。

現在，銅錢回來了。

壓在磨盤底下。

明天早上，他還要磨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