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哥不打。
兩個莊稼人，跪在黃土里，對著薛仁貴，哭得像兩個孩子。
「驢哥。你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
薛仁貴的淚混著掌心的血，滴在土里。
「拔禾哥。伴哥。我爹娘。還活著么。」
拔禾抹一把臉。
「活著。窯里。柳嫂還在。」
薛仁貴長長舒了一口氣。
那口氣，他憋了十年。
他叩首。
咚。
額頭撞土。
「謝兩位哥哥。這十年，替我送的那一碗粥，我替我爹娘，謝你們。」
咚。咚。
額頭三響。
卷三 村口·瞎眼的狗
大黃莊村口。一棵老槐。槐下蹲著一條瘦狗。
那狗瞎了一只眼。耳朵掉了半只。
薛仁貴拄著木棍走來，掌心還在滲血，他用一塊布草草纏住。
那狗忽然抬頭。
它鼻子動了動。
它顫巍巍地站起來，瘸著腿，朝薛仁貴沖過來。
「嗚。」
它撲在薛仁貴腳邊，繞著他轉，尾巴搖得像要散架。
拔禾在后面一愣。
「這不是黑娃嗎。」
伴哥也愣。
「黑娃當年是驢哥養的。十二年了，還活著。」
薛仁貴蹲下來。他伸手摸那條瘦狗的頭。
他的眼淚一下子涌出來。
「黑娃。是我。」
那條狗嗷一聲，把頭埋在他膝蓋里。
它瞎的那一只眼，還流出一行濕。
一群光**小孩跑過來，舉著木棍當戟玩。
「白袍沖陣！」
「三箭定天山！」
「我是薛大帥！」
領頭的那個小孩跑到薛仁貴面前，把木棍一指。
「過路的，讓路！」
薛仁貴蹲下，平視他。
「小英雄，你也想當薛大帥。」
小孩挺胸。
「我長大了要去遼東，要像薛大帥一樣，殺**狗！」
薛仁貴笑。笑得眼眶又紅。
「那你爹娘呢。」
小孩噎了一下。
「我爹娘說，等我考上將軍，再回來孝敬他們。」
薛仁貴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小子。聽哥哥一句。先孝敬你爹娘。再去當將軍。」
小孩眨眨眼。
「為啥。」
薛仁貴的聲音啞了。
「因為你爹娘，等不了那么久。」
薛家窯。
半塌的土窯。門是一塊破草簾。
窯前一塊石頭。石頭上坐著一個老漢。
老漢脊背彎成蝦形。一只眼瞎，一只眼渾濁。手上一根竹拐。腳上一雙爛草鞋。
薛仁貴站在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