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溪年端著酒杯沒說話，目光從王媽媽指著的那些姑娘身上一一掃過。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這個是我們這兒最有才情的，叫——”王媽媽還在介紹。
他的酒杯突然放下來了。
不重，但那個聲響在嘈雜的廳堂里顯得格外清晰，周圍一下安靜了。所有人都看著他，他正緩緩站起來，目光落在廳堂的某個角落。
我的腿開始發軟。
“那個姑娘。”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王媽媽愣了一下，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那是另一個姑娘懷里的——我。

我被人推了一把，踉蹌著撞進那姑娘懷里的時候，打翻了一只酒杯，酒水潑臟了我的半幅裙角。那個姑娘大概是嫌我晦氣，隨手把我撥到一邊，沒想到我這么不經推，直接就栽了她一身。
此刻我正狼狽地趴在那姑娘身上，連滾帶爬地想要站起來，頭發散了，鵝黃的衫子上全是酒漬和茶漬，活像一只從泔水桶里撈出來的落湯雞。
而陸溪年就站在人群中央，修長的手指穩穩地指著這個方向——準確地講，是指著我。
“她。”他又說了一遍，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王媽**表情從驚訝變成了驚恐。她看看我，又看看沈硯，嘴角抽了抽：“大、大人說的是她？”
“是。”
“可是大人，這個姑娘……”王媽媽湊過去壓低聲音，但她那嗓門壓得再低整間屋子也能聽見，“這個姑娘晦氣得很，是罪臣許廷和的女兒。克死了自己全家，誰碰誰倒霉，到現在都沒人點過她——”
“我說她。”陸溪年打斷了她的話，語氣忽的變重了。
滿座嘩然。
新科狀元，翰林院修撰，天子門生，點了一個教坊司最晦氣的罪臣之女。
那幾個陪坐的官員面面相覷，交頭接耳。我聽見有人小聲說：“陸大人這是……故意的？還是不知道她底細？”另一個說：“怎么會不知道？許廷和的女兒，當年工部侍郎那樁案子鬧得多大……”
我聽到這些對話的時候，胸口像被人捶了一拳。
是啊。許家已經敗了，他是新科狀元，前途無量；我是教坊司賤籍，永世不得翻身。
我們之間隔的不是一條河，是一座山，不，是千山萬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