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
飯鍋插頭已經拔了。葬禮那天我親手拔的，王姨說鍋里還有飯，別讓它一直燒。
可面板上的保溫燈亮著。
淡**的一點光，薄薄映在發灰的鍋蓋上。
我站了一會兒，伸手按開鍋蓋。
里面沒有熱氣。
冷飯結成一塊，表面發硬，米粒干得裂開。飯中間被壓出一個小坑，坑里埋著一張折起來的紙。紙邊沾了飯粒，已經發皺。
我用筷子把它挑出來。
展開時，一粒冷米粘在我的拇指上。我擦了兩下，沒擦掉。
紙面最上方印著四個黑字。
死亡證明。
我先想到殯儀館給我的那份文件。母親的名字，***號，死亡時間，醫院蓋章。流程清楚，字跡冷硬，像一扇門從里面落了鎖。
這張紙不是那種。
它沒有醫院章，紙質也薄，像從某個服務表格里打印出來的。右下角有個被水泡花的紅印，印邊散開。表格里幾行是打印字，幾行是手寫字。
手寫的是母親。
她年輕時在廠里管過出入庫，寫字總把橫畫拖得很長。小時候我作業本上字寫歪了，她就拿鉛筆在旁邊劃一條線，讓我貼著線重寫。
我的視線往下移。
死者姓名：沈硯。
我把紙拿遠了一點。
廚房燈管閃了兩下，白光落在紙面上，那兩個字沒有變。
沈硯。
再往下，是一行更細的手寫字。
死亡時間：林桂枝去世前三天，19:00。
我站在飯鍋前，手里捏著那張紙。
客廳里的監控已經沒了電，鏡頭卻正對著廚房門。
老手機屏幕自己亮起來。
回放停在母親低頭吃飯的畫面上。她對面的碗空著，筷子擺得很齊。
那個和我一模一樣的聲音，在靜止畫面里低低響了一聲。
“媽，我在。”
我按下靜音。
廚房里只剩飯鍋那點淡黃的光。死亡證明被我夾在兩張紙巾中間，紙邊還沾著飯粒。我把它裝進證物袋，封口壓了兩遍，才發現自己的手指一直在抖。
我把拇指上的飯粒按在紙巾上，按了兩下，飯粒碎成白點。
那張紙上的時間太準。
林桂枝去世前三天，19:00。
也是回放里每天開飯的時間。
我回到餐桌邊，把母親的手機、內存卡、死亡證明依次擺開。擺到第三遍，證物袋的封口才貼平。只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