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溫棠發現自己能聽到回音的那天，是她搬進這棟老公寓的第七天。
那棟樓在老城區的一條窄巷子里，六層，灰撲撲的外墻，樓道窄得只夠一個人走。她租的是頂樓602，一室一廳，房租便宜得讓同事以為她在開玩笑。房東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姓盧，把鑰匙給她的時候說了一句奇怪的話：“這樓是老了一點，但隔音特別好，你不用擔心吵到別人。”
溫棠當時沒在意。她是個自由撰稿人，大部分時間在家寫作，安靜是她對居住環境唯一的要求。隔音好，這正是她需要的。
她不知道的是，這棟樓的隔音好，好得出奇。
搬進去的第三天晚上，她在客廳寫稿，寫到凌晨一點多，困得眼皮打架，但腦子里還轉著文章的結尾，怎么都睡不著。她索性起來倒水喝，路過走廊的時候，腳步在空蕩蕩的過道里回響，嗒嗒嗒，像有另一個人在跟著她走。
她停下。回音也停了。
她繼續走。回音繼續跟。
她在走廊中間站了一會兒，仔細聽了聽。那個回音不是從房間里反射回來的——走廊兩側是臥室和衛生間的門，門關著，表面貼了軟包，根本不是能產生回聲的材料。那個回音更像是從這棟樓的建筑結構里泄露出來的，從墻壁里面，從天花板上面，從地板底下，某個她看不見的腔體里，有一個和她一模一樣的腳步聲在同步移動。
她想，可能是水**的聲音，也可能是這棟老公房的某種特殊結構導致的聲學現象。她是寫小說的，不是學建筑的，沒必要跟一個回聲較勁。她喝完水，回到床上，很快睡著了。
第五天晚上，她在浴室洗澡，水聲嘩嘩的，蒸汽把鏡子糊成一片白。她哼著歌，拿著浴巾擦身體的時候，突然聽到鏡子后面也有一個人在哼歌。同樣的調子，同樣的節奏，同一個音高。她嚇了一跳，猛地拉開浴簾，浴室的燈照得每一個角落都亮如白晝，沒有人。水還在流，蒸汽還在升騰，鏡子上的水霧慢慢匯聚成水滴，沿著鏡面滑下來，留下一道道彎曲的痕跡。
她湊近鏡子看了一眼。水霧被她的手抹去了一塊，露出底下她自己的臉，表情正常，面色紅潤，看不出任何異常。她對著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