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別來了。"我抓著手機，站在院子角落的絲瓜架下面。"來了也沒用。我爸給了我兩個選項，進廠或者嫁人。"
"……嫁人？你才十六歲！"
"彩禮六萬。"
陳老師在電話那頭沒再說話，過了很久，她說了一句。
"蘇念，不管你去了哪里，別把書扔了。"
"陳老師，我——"
"你聽我說。"她的聲音很輕。"你是我帶過最聰明的學生，不管在哪里，別停下來。"
我掛了電話，回屋拎起行李箱。
我媽在廚房煮了兩個雞蛋，塞到我手里。
"路上吃。到了就去找你小敏姐報到，別亂跑，別亂花錢，第一個月工資記得月底寄回來。"
她沒送我出門。
蘇浩在屋里打游戲，頭都沒探出來。
我爸在門口蹲著，煙桿磕了一下，算是送別。
綠皮火車晃了一天一夜。
東江市。我第一次到南方，八月的熱浪撲面而來，空氣里全是柏油路被曬化的味道。
明達電子廠在城郊工業區。三棟灰色的廠房，一棟六層的員工宿舍，圍墻上刷著標語："努力工作，創造價值。"
周小敏在廠門口等我。
她是我們村出來的，比我大三歲，在這里干了兩年，是我媽嘴里的"你小敏姐"。
"來了？"她上下打量我，抽走我的行李箱。"個頭夠了，就是太瘦。放心，流水線干三個月就壯了。"
我跟著她穿過廠區走進宿舍樓。六人間，上下鋪，一臺搖頭扇呼啦啦地轉，根本吹不散屋里的熱氣。
"其他幾個室友你先別管，記住一條，自己的東西鎖好，財不露白。"
她幫我鋪好床，指著床底的鐵皮柜子。"行李塞里面，貴重東西隨身帶。"
我把行李箱推進柜子最里面。
"明天早上六點半集合，老**分工位。"
"老馬是誰？"
"車間主管。"
小敏頓了一下。
"這人脾氣不好，嘴巴也損，別跟他頂嘴。低頭干活就行。"
我點了點頭，爬上上鋪，面對著天花板上的水漬發呆。
口袋里的手機震了一下。
我媽發來消息。
"到了嗎？你弟開學要交資料費八百，這個月工資發了先把這個寄回來。"
我還沒開始上班。
她已經惦記上了。
第三章
流水線比我想象的更累。
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