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今天歪的最后一次。還有一個人，我一直在等，卻不敢問老學究他會不會來。
二、歸時
店招歪的最后一次，時間不是晚上十點。
時間是凌晨三點。鐘正著走了七七四十九天之后的那個夜晚。巷口的風忽然停了，停得不正常——不是漸漸減弱，是忽然沒了，像是有人從外面把風關掉了。整條巷子的聲音都消失了。野貓不叫了，鄰居的空調外機不轉了，連老槐樹的葉子都僵在空氣里一動不動。
修鞋的老魏后來說，那天晚上他半夜起來上廁所，從窗戶里往外看了一眼，看見月光照在青石板路面上，照出了兩排腳印。不是新踩上去的——是原來就印在石板縫里、被磨掉又被月光重新顯出來的舊腳印。兩排腳印從巷口排到書店門口，鞋尖朝里。一排是大人的腳印，步子很穩，每個鞋印的間距都差不多。一排是小孩子的腳印，步子碎碎的，每一步都要比大人多跨半截。像是很多年前有人牽著孩子從巷口走進去，再也沒有出來。又像是有人早早地進去了，然后等了很久很久，等那個小孩長大、變老、走完一生的路，再回來敲門。
我是被紙貓叫醒的。它用尾巴掃我的臉，一下一下，很輕，但很急。平常紙貓不這樣——平常它睡覺比我還死，半夜趴在我枕頭旁邊，紙做的肚皮微微起伏，像是真的在呼吸。我坐起來的時候它已經跳到了樓梯口，暗金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兩盞極小的燈。它沒有像往常那樣用尾巴寫“在”，只是往前跑兩步，回頭看，再跑兩步，再回頭看。我穿鞋跟它下樓，腳踏在木樓梯上發出沉悶的回聲。平時這樓梯怎么踩都是嘎吱嘎吱響，今晚踩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像是木頭也在屏住呼吸。
走到書店門口的時候，我看見老學究已經懸在了穿衣鏡前。他的長衫下擺完全靜止，不是平時那種微微飄動的狀態——是絕對的靜止，像一頁被壓在書里很久很久的紙。他的臉比我認識他以來任何一次都要靜。不是沉默，是肅穆。是那種——等了很久很久的人，終于聽見門外響起了他等了半輩子的腳步聲——那一刻的表情。他面前的穿衣鏡里映出整個書店的全景，每一本書都在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