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鎖。
若沒有正冊、牌號、醫官押印和見證吏，任何一味急藥都出不了太醫院。
上一世父親被定罪，不是因為藥能憑空取出。
是因為有人把正冊補齊了。
我站在第三柜前，看掌藥吏把銅鎖擦亮。
鎖孔邊沾了一點新蠟。
有人夜里動過封條。
我伸手要碰，被父親一眼止住。
“見微，規矩。”
我收回手，轉向掌藥吏：“昨夜誰巡柜？”
掌藥吏姓邵，平日最愛拿規矩壓年輕醫官。
他皺眉：“沈姑娘，太醫院不是你問話的地方。”
我從備用藥囊里取出一卷舊棉布。
布上繡著父親的官號。
“父親袖口濕了，臣女來換藥囊布。若邵吏目嫌臣女多話，就請把昨夜巡柜名冊掛回墻上。”
邵吏目臉色一沉。
墻上那塊巡柜木牌空著。
平日卯時開柜前，木牌必掛巡夜人名。
今日沒有。
父親也看見了。
他沒有追問，只把藥箱放到案上。
這種沉默是他的處世。
醫官在宮里活著，不能見一點灰就叫火。
我上一世不懂。
這一次我把那塊空木牌記下。
父親的空牌遞出去時，吏目愣了一下。
“沈院判，第三柜牌呢？”
父親也怔住。
我搶在他前面開口：“昨夜家里藥囊灑了水，借取牌生銹，臣女拿去擦了。”
太醫院里幾十雙眼睛看過來。
父親沉聲：“胡鬧。”
我跪下：“請父親責罰。可今日若要開第三柜，須先補登記。”
這句話讓吏目的筆停在紙上。
宮中藥柜借取牌一牌一柜，醫官不得私換。
補登記，就要記錄時辰、見證吏、取藥名和藥柜封條。
有人在門口咳了一聲。
蘭枝站在廊下，手里抱著貴妃宮里的赤金食盒。
她笑得很輕：“沈姑娘倒比沈院判還懂規矩。”
我也笑：“宮里憑規矩活命，臣女怕死，記得牢。”
蘭枝的手指在食盒扣上敲了兩下。
她身后的小內侍低頭縮肩，鞋尖卻朝著第三柜。
我記住了那雙鞋。
鞋邊沾著一點灰**末，不像香灰，倒像藥石碾過后的細末。
父親最后只開了第一柜和第六柜。
第一柜取白術、茯苓。
第六柜取炙甘草、陳皮。
所有藥名由吏目寫在正冊上，父親和兩名醫官押印。
第三柜沒有開。
我把這個時辰記在心里。
邵吏目卻沒有立刻合冊。
他的筆尖懸在“第三柜”三個字前，墨滴快落不落。
我走近一步，把袖中空牌露出半角。
“邵吏目，空牌能不能登記？”
他被我問得一愣。
父親喝道：“見微，退下。”
我沒退。
我對邵吏目笑了一下：“若能登記，往后太醫院誰丟了牌，都能先取藥再補牌。若不能登記，今日第三柜就是未開。”
旁邊一名年輕醫官輕咳。
邵吏目把筆放下。
“未開。”
我等他寫完這兩個字，才把視線移開。
蘭枝還站在廊下。
她臉上的笑淡了。
貴妃宮里的赤金食盒并不該出現在太醫院。
御膳房送食走內膳道，長**拿食也有專門宮人。
蘭枝抱著食盒來太醫院，只能是為了讓某個小內侍進藥柜廊。
我繞過父親，故意撞翻案上的清水盞。
水沿著石磚往廊下流。
蘭枝身后的小內侍下意識抬腳。
鞋底那圈灰**末被水潤開，顯出一點刺鼻的藥石氣。
父親聞到了。
他看我一眼，什么也沒說。
我知道他會在脈案副頁上多寫一筆。
但我還不夠。
只有太醫院正冊，能救父親。
要揭貴妃假孕，還得讓御膳房、起居簿和針套都進同一張網。
父親進長**前，我借口去凈手，繞到御膳房外。
御膳房門口熱氣翻涌，蒸籠一層層疊著。
羅掌事正在驗封。
她驗得細，先看食盒銅扣，再看封紙，再請試菜太監當面挑羹。
我站在門邊看了三個呼吸。
羅掌事抬眼：“沈姑娘，太醫院的人不能進灶間。”
我行禮：“不進。只問一件事。”
她沒停手：“問。”
“長**今日用的是御膳房銀針，還是長**自備銀針？”
羅掌事的刀背壓住封紙。
“按規矩用御膳房銀針。”
“封套新舊？”
“新封。”
“請掌事把封套邊角剪下，留在膳冊里。”
羅掌事抬頭看我。
她眼神很利，像灶臺上常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