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后來她才知道，那一年為了讓她在學校安心備考，**白天賣菜，晚上去縣城的一個洗車店給人洗車，洗到凌晨一兩點才回家，睡三四個小時又起來去菜地。就這樣干了大半年，才攢夠了她的學費和第一學期的生活費。

她想起自己十九歲那年的冬天，**來省城看她。不是因為想她，是因為腎結石發作，在縣醫院做了手術，術后感染，高燒不退，被轉到了省人民醫院。林芝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宿舍里復習期末**，掛掉電話的那一刻，她忽然發現自己一點都不著急，甚至有一絲隱隱約約的如釋重負——她終于有了一個合適的理由，可以讓**來她的城市看她，而不是她每一次都找借口推脫。

她去醫院看她的那天，是**住院的第三天。推開病房門的那一刻，她看見**半躺在床上，左手打著點滴，臉色白得像墻皮，頭發也白了大半，稀疏地貼在頭皮上。她瘦了太多，顴骨高高地凸出來，眼窩深陷，整個人縮在那張病床上，像一件被歲月揉皺了的舊衣服。

看見她進來，***第一個反應不是哭，不是笑，而是趕緊用沒打點滴的那只手去夠床頭柜上的塑料袋：“芝芝，你吃了嗎？媽媽給你買了兩個橘子，你吃。”

林芝站在門口，忽然就覺得鼻子一酸。

但她忍住了。

她走到床邊，把書包放下，坐下來，看了看床頭掛著的病歷卡，問了幾句病情。**一一回答了，語氣平靜而正常，好像她們之間從來沒有隔著那幾千個彼此沉默的日子。然后**問起她的學習，問起她的生活，問起她有沒有談戀愛。

林芝一一回答了，簡短而敷衍。

病房里安靜了一會兒，**忽然說了一句什么，林芝沒聽清，側過頭去看她。**卻沒有再看她，而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背，那上面布滿了針眼和淤青，青色的血管在手背上蜿蜒如地圖上的河流。

“芝芝，”***嘴唇翕動了一下，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你是不是恨媽媽？”

林芝愣住了。

她沒有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是她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沉默持續了大概十幾秒，**忽然笑了，笑得牽強而疲憊，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