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樓里。周廣順比半年前胖了一圈，穿了一件嶄新的夾克，進門的時候還在打電話——“那個新訂單？五千罐？沒問題，下個月就能發貨……”他掛了電話，在林見秋對面坐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豪爽地一飲而盡。然后他打開手機，給林見秋看**數據。
“林總，你看。上個月我們自己開了品牌直播間，沒投流，純自然流量，賣了三十多萬。”
林見秋沒有看那個屏幕。
“周師傅，上個月那批茶，你摻了陳茶。”
周廣順臉上的笑容頓了一下，然后重新展開，但也不完全是之前那種笑容了。他說：“不是摻，是勻。春茶原料確實不夠，我勻一點去年的秋茶進去，口感差不了太多。你不說，客戶根本喝不出來。”
“我喝出來了。”林見秋說，“檢測報告也出來了。茶多酚含量低百分之十。陳茶的比例大概在百分之二十左右。”
周廣順放下手機，臉上的笑容終于收了起來。
“林總，”他說，“你當初幫我，我很感激。真的。但你現在不能要求我一輩子都按你定的標準走。工廠活了，我總要考慮成本，考慮利潤。市場這么大，客戶那么多，不是每個人都像你一樣長了一條那么矯情的舌頭。”
“你的意思是，我的標準太高了？”
“你的標準是拿來做標桿的，”周廣順說，“不是拿來做生意的。”
林見秋靠在椅背上，看著周廣順。這個人在半年前還蹲在他公司樓下的臺階上等他等了三個小時，腿蹲麻了趔趄了一下也沒走。這個人在首播那天晚上對著鏡頭說“兩百二十度，差兩度茶的香氣就偏了”，彈幕哭了一片。這個人在**哭得像個孩子，他遞過紙巾。
現在這個人說——你的標準不是拿來做生意的。
“周師傅，”林見秋說，“你工廠活了，我不攔你賺錢。但我的粉絲買的是你首播那批春茶的品質，不是被勻過的陳茶。你可以在自己的品牌直播間賣你想賣的任何東西，但你打著雨前茶廠的牌子發陳茶給老粉絲，你是在透支我一年幫你攢下來的信任。”
周廣順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敲了幾下，然后抬頭看著林見秋，眼神里有一種林見秋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