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字,我這輩子聽了不下一百遍。送我去打工是為我好,把我工資全拿走是為我好,讓我把飯館交出來還是為我好。
我看著面前這個男人。五十歲,頭發花白,背彎得像一張弓。一輩子給人做泥瓦匠,唯一的本事就是聽大哥的話。他怕他大哥,怕趙德貴,怕鎮上所有比他嗓門大的人。什么都怕,唯獨不怕欺負自己的女兒。
因為他以為我不會還手。
我開口了,聲音很輕,但每個字清清楚楚。
“爹,從我十六歲出去打工到現在,九年,我寄回家兩萬三千四百塊。一分不差,我都記著。你們拿這些錢翻了新房,供小磊讀書,給大伯還了賭債。”
我伸出手,攤開手掌。掌心和手背上密密麻麻全是燙傷的疤痕。
“我在流水線上站到腿腫,在后廚被油燙得滿手疤,一分一分攢了九年,就為了開這間館子。現在你告訴我簽字?把我的命交出去?”
宋建民憋出一句:“你一個女孩子……”
我打斷了他。
“爹,你回去告訴大伯——我不簽。他想要我的店,讓他來拿。我倒要看看,他有沒有這個命。”
宋建民像被燙到了,猛地后退兩步。他看著我,眼睛里第一次出現了一種我從沒見過的東西。
害怕。
他怕我了。
他轉過身,一言不發地走了。橘子落在門檻上,滾了一地。
我沒撿。
當天晚上,我把盤下鋪面時簽的所有合同翻了出來。轉讓協議、土地使用權證、工商營業執照——每一份文件上,買方欄只有一個名字:宋禾。
法律上,這間鋪面跟宋家沒有一毛錢關系。
我把文件拍了照,一份寄給縣工商局說明情況,一份寄給鎮上法律服務所。
然后躺在行軍床上,看著天花板。賬本貼在肚皮上,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讓他們鬧。
蹦得越高,摔得越慘。
第三章
接下來幾天,他們的手段越來越下作。
凌晨四點,后門被潑了一整桶糞水。我蹲在門口一鍬一鍬鏟了一個小時,沖了三遍,還是臭。趙剛帶混混在飯館門口支桌子打牌喝酒,堵著不讓客人進來。我媽周桂蘭搬小板凳坐在臺階上嚎哭,拍大腿擤鼻涕,說我不孝,不給弟弟交學費。宋芳放出謠言,說我在外面有了相好的,想拿錢跟野男人跑路。
街坊鄰居看我的眼神全變了。以前笑著打招呼的嬸子大娘,現在見了我就撇嘴搖頭。
最后一擊來自弟弟宋小磊。一封信,歪歪扭扭幾行字——
“姐,你讓全家人在鎮上抬不起頭。你就是個自私的人。我恨你。以后你不是我姐。”
我把信疊好,放進口袋。沒有哭。
走到后廚擰開水龍頭洗了把臉。涼水沖過發燙的臉頰,微微發痛。
擦干臉,坐下來。面前一張白紙。拿起筆,寫了一個名字——
林建業。
該出最后那張牌了。
當天深夜,我去了王嬸家。
王嬸坐在灶臺邊納鞋底,看到我來趕緊關嚴了門。
我問她:“嬸子,老陳頭的事,劉寡婦的事,你家菜地的事——如果需要你出面作證,你愿不愿意?”
王嬸的手抖了好一會兒。然后一咬牙,重重點頭。
“豁出去了!有你牽頭,嬸子陪你干!”
從王嬸家出來,月亮偏西了。
舉報信已經寄出。賬本原件、抄件、底片分藏三處。縣工商局的回函也到了,確認禾豐飯館手續齊全有效。王嬸隨時可以作證。
棋子全部就位。就差最后一步——選一個所有人都在場的時機,把桌子掀了。
十月初八。秋季廟會。
趙德貴每年以村長身份坐在戲臺旁的貴賓席上,接受敬酒和吹捧。那是他最得意的時刻。
我要在他最得意的時候,把他踩進泥里。
廟會那天,我換了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襯衫,熨得平平整整,馬尾扎得利落。帆布包里裝著那個牛皮紙信封,比任何時候都厚、都沉。
出門前最后檢查:賬本原件在信封里。抄件在王嬸家糧缸底下。底片在張師傅的保險箱里。三份,三個地方。
推開門,走進秋天的陽光里。
廟會廣場擠滿了人,四五百號。戲臺上鑼鼓喧天,臺下黑壓壓一片。
貴賓席上,趙德貴穿著灰色中山裝,胸口別著鋼筆,旁邊坐著趙剛。宋建國穿了新衣服,梳著油光
精彩片段
《灶火之上》火爆上線啦!這本書耐看情感真摯,作者“柒號舍”的原創精品作,抖音熱門主人公,精彩內容選節:十六歲,她被趕出家門去打工。二十五歲,她一個人扳倒了整個鎮的土皇帝。她叫宋禾。她有一間飯館,一本賬,和一把切肉的刀。第一章天還沒亮透,我就蹲在后廚揉面了。案板是舊的,面粉是昨天稱好的,灶上的水剛燒開,咕嘟咕嘟冒著白氣。這間鋪面,是我的命根子。十六歲進廠,手指被縫紉機扎得鮮血淋漓;十八歲當保姆,被雇主家小孩把熱飯扣在臉上;二十歲端盤子,滿手都是油鍋濺出的爛疤。整整九年,一毛一毛攢出來的兩萬六千塊,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