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方宇航撐著一把黑傘，傘面全歪向錢桂蘭那邊，他自己左半邊肩膀淋透了。
母親從口袋里掏出一塊洗舊了的手帕，打開來，里面是兩張***。
"一張是你那五萬彩禮，我一分沒動。另一張是我和**添的三萬。密碼都是你的生日。"
她把手帕塞進我外套內袋。
"這筆錢你自己收好，不能讓方家人知道。"
回去的路上，車里只有雨刷器在響。
錢桂蘭坐在副駕駛看手機。
方宇航在一個紅燈前面忽然開口："媽是為了咱們好，你一個月到手也就不到一萬，自己能存幾個？媽以前管過學校的賬，她比咱們會算。"
"我自己的工資夠我自己用。"
錢桂蘭從后視鏡里看了我一眼。
"女人結了婚，心就該收一收了。我昨天看了你梳妝臺上那些瓶瓶罐罐，一小瓶就頂宇航半個月的飯錢。以后這些不必要的花銷，省了吧。"
方宇航沒有替我說一句話。
一句都沒有。
第五章
車子拐進地下**的時候，方宇航說了一句："把你工資卡給我吧，別讓媽為這事再操心了。"
我推開車門下了車。
電梯里的鏡面照出三個人。錢桂蘭站正中間，我和方宇航一左一右靠后站著，像兩個跟班。
那天晚上方宇航沒回臥室。
他抱著枕頭去了沙發，電視聲音開得很小，斷斷續續的都市劇臺詞飄進來。
凌晨一點半我起來倒水，發現我的手機正面朝上攤在茶幾上。
"你翻我手機？"
方宇航從沙發上坐起來，眼睛布滿血絲。
"媽說了，夫妻之間不能有秘密。特別是關于錢的事。"
"你動我手機你不覺得有問題？"
"你連工資卡都藏著掖著，到底是誰有問題？"
我一把把手機拿回來。屏幕亮了，壁紙是我們修過的婚紗照。照片里我的笑容明顯被拉大了弧度，假得不像話。
"工資卡我可以交五千的家用。"我控制著聲量。
"剩下的，歸我自己。"
方宇航盯著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來走進書房，摔上門。
撞門聲在半夜三更聽起來格外大，樓下有輛電動車的警報器被震得響了。
我在客廳站了半分鐘。
然后走回臥室，從行李箱夾層里摸出我自己的工資卡，塞進錢包最里面那一格。
還有一張卡，也在那個夾層里。
那張卡上的存款數目，是方宇航和錢桂蘭都不知道的。
那是我過去三年做自由設計攢下來的。
我把它放回原處，拉上拉鏈。
窗臺上那本我隨身帶來的速寫本被晨光照出輪廓，皮面上印著兩個字：念白。
方宇航不知道念白是誰。
錢桂蘭更不會知道。
第二天是周一，我提前半個小時出門。
小區門口的早餐鋪子剛開門，賣粥的阿姨認識我了，額外多舀了一勺咸菜。
"新娘子，今天怎么一個人來吃？"
我笑了笑，沒多說。
手機進了一條新消息。
是一個我沒存過但很熟悉的號碼。
"念白老師，之前跟您聯系過的項目，甲方已經確認了預算。時間比較趕，想碰一下方案的細節，方便這周見面談嗎？"
發消息的人，署名是盛遠空間設計的副總。
盛遠，是錦城排名前三的室內設計公司。
兩個月前他們通過設計圈的論壇找到了念白的作品集，輾轉聯系到我。當時我以工作太忙為由推了。
沒想到他們又來了。
我把消息設為已讀，沒有回復。
粥碗見了底。
阿姨在擦桌子，玻璃門上貼著一張褪色的舊福字。
手機又震了一下。
方宇航發來的："今晚下班別回太晚，媽說要來家里吃飯。"
兩條消息并排擺在屏幕上。
一條是一扇可能打開的門。
一條是一堵早就砌好的墻。
第六章
錢桂蘭是帶著菜來的。
兩條鱸魚，一把青菜，一塊五花肉。用那種菜市場的紅白條紋塑料袋提著，擱在玄關地上。
"超市的魚不新鮮，我特意去南門菜場挑的，老板說今早剛到的河鮮。"
方宇航蹲下去換鞋，接過袋子就進廚房。
錢桂蘭在沙發上坐下來，把茶幾上那本暗紅色賬本翻到第二頁。
"宇航，你這個月給我的五千到了嗎？"
"昨天轉的，媽。"
"蘇念呢？"
她抬起頭看我。
我剛換完鞋，包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