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子一熱就跟著去簽字，你就在旁邊看著？"
我咬了一下嘴唇。
"媽很清醒。比誰都清醒。"
"清醒？"陶磊的聲音透出一股嘲諷，"清醒的人會不管不顧直接去辦手續？連個律師都不找？連財產都不談清楚？小晴，你是不是也被**帶偏了，以為這是什么好事？"
我沒說話。
"我下午就回去。誰也別動，等我到了再說。"
他掛了電話。
我攥著手機站在樓下，太陽曬在脖子上，熱烘烘的。
我哥陶磊，四十七歲，在市里一家國企當中層。他平時不怎么回來，逢年過節露個面，坐兩個小時就走。他跟我爸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說話喜歡定調子，辦事喜歡拿主意，從來不問別人愿不愿意。
他不是關心我媽。
他是怕財產分割出問題。
我上了樓。
門開著，我媽坐在沙發上，手提包放在茶幾旁邊。我爸坐在餐桌邊的椅子上，兩個人隔了三米遠，中間是一整個客廳的沉默。
"媽，我哥打電話了。"
我媽眼皮都沒抬。
"他說下午到。"
"嗯。"
"他語氣不太好。"
我媽終于看了我一眼。
"他什么時候語氣好過？"
我爸在旁邊動了一下，像是想接話，又縮了回去。
"小晴，你去把餃子煮了。"
我媽站起來，走進了廚房。
我跟進去，壓低聲音。
"媽，你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她背對著我，把灶臺上的鍋端起來接水。
"你覺得**是那種被人甩了還什么都不想的人？"
"那你到底……"
"等你哥來了一起說。"
她擰開灶火。
"不著急。"
這三個字讓我更急了。
我媽這輩子做事從來不急。但她從來也不做沒把握的事。
我小時候，家里窮，過年包餃子的面粉是她從鄰居家借半袋，肉餡是她去菜場趕在收攤前買最便宜的邊角料。就這樣，她包出來的餃子，皮薄餡大，褶子齊整，全樓都知道老陶家餃子最好吃。
她做什么事都有數。
包括離婚。
中午，我們三個人坐在桌前，吃了一頓誰也沒說話的午飯。
餃子是韭菜雞蛋餡的。我爸以前最愛吃的那種。
他今天只吃了六個就放下了筷子。
我媽吃了十二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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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磊下午三點到的。
他是開車來的，一輛黑色的大眾，停在樓下占了兩個車位。
他一上樓就把包往沙發上一甩，站在客廳中間掃了一圈。
"爸，媽，到底怎么回事？"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是那種在單位開會的腔調。
我爸坐在餐桌旁，沒吭聲。
我媽坐在沙發上，手里捏著一只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問**。"
陶磊轉頭看我爸。
我爸清了清嗓子。
"磊兒，這事……爸跟**商量好了的。和平分手，誰也不虧欠誰。"
"商量好了？"
陶磊皺起眉頭。
"那房子呢？存款呢？你們倆商量的結果是什么？"
"一人一半。"我媽放下杯子，"我說過了。"
"一人一半？"
陶磊的聲音提了一檔。
"媽，這套房子是爸單位分的房，房改房，九四年買的產權，當時花了不到兩萬塊，現在值多少你算過沒有？這個小區雖然舊，一平也得一萬三四，八十多平的房子，你說對半分就對半分？"
"**說的，按法律來。"
"法律是法律，但這里面有沒有爸婚前的出資？有沒有單位的福利因素？這個不能不算。"
我坐在旁邊，聽出了味道。
他不是在幫我媽爭。
他是在幫我爸找理由少分。
"陶磊。"
我媽叫了他的名字。
"你到底站哪邊的？"
"媽，我不站那邊，我是講道理。"
"那我跟你講一個道理。"
我媽放下杯子，身子往沙發靠背上一靠。
"這套房子，九四年**單位分的沒錯。但房改的時候交的那一萬八千塊錢，是我賣了嫁妝湊的。**當時一個月工資三百二，兜里連一千塊現金都拿不出來。"
陶磊嘴巴張了張。
"你覺得，這個該不該算？"
陶磊沒接話。
"還有。"
我媽從茶幾下面的抽屜里抽出一沓紙。
那是一疊發黃的收據和票據，有的是復寫紙的藍字，有的是手寫的收條。
"這些年這個家里換過三次家具，兩次廚衛，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