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流里。
自始至終，他沒有碰一下我的輪椅。
他沒有問我出院手續辦好了沒有。
他沒有問我回家的藥拿了沒有。
他甚至沒有正眼看過林宇。
那個陪了我六十二次化療，為我端屎端尿，在我疼得撞墻時抱著我哭的養子。
林宇一直沉默著，站在旁邊。
他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我看著周浩離開的方向，直到看不見。
然后，我轉過身，從輪椅側面的布袋里，拿出另外一個袋子。
是兩袋蘋果，紅**，早上林宇去菜市場特意挑的。
他說我化療后沒胃口，吃點蘋果好。
我把袋子遞給林宇。
“小宇。”
他抬起頭，眼睛有點紅。
“媽。”
“拿著。”
他慌得直擺手。
“媽，我不餓，這是給您買的?！?br>“您剛出院，得吃點東西。”
他的手很粗糙，因為常年替我洗衣服，泡得有些浮腫。
我抓住他的手，把沉甸甸的塑料袋塞進他懷里。
他的手，很暖。
我按住他想縮回去的手，抬頭看著他。
這個我二十年前從工地邊上撿回來的孩子，如今已經長得比我高出一個頭。
他老實，木訥，不會說好聽話。
卻在我最需要的時候，撐起了我整個世界。
我看著周浩絕塵而去的方向，輕聲對林宇說。
“孩子，別難過?！?br>“那三套房，是給你掙的。”
林宇猛地一震，不敢相信地看著我。
他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句話。
他不知道，那三本房產證里，每一本都夾著一份文件。
是周浩親筆簽名的，放棄繼承我全部財產的公證書。
一式三份。
而他剛剛迫不及待塞進包里的，就是他自己的判決書。
我的計劃，才剛剛開始。
我需要他高高地飛起來，飛到所有人都看得到的地方。
然后，再親手折斷他的翅膀。
就像他當初，在我病床上，折斷我作為母親最后一點念想一樣。
我拍了拍林宇的手。
“回家吧。”
“媽餓了?！?br>林宇用力點頭，眼淚掉了下來，砸在蘋果上。
他沒問為什么。
他只是用袖子胡亂擦了把臉，重新握住輪椅的推手。
“媽，我們回家。”
他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卻異常堅定。
我知道，這個家，從今天起，只有我們兩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