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片嗡嗡的雜音。
那天下午，我提前接了念念。
回家路上，我買了一盒她愛吃的奶黃包。
她坐在餐桌前吃，我坐在對面看著她。
"念念。"
"嗯？"
"叔叔給你的那個糖，是什么味道的？"
她抬頭。
"甜的。"
"什么時候給的？"
"晚上。"
"他怎么給的？"
"放在我枕頭旁邊。"
"你醒著？"
念念想了想。
"有時候醒，有時候沒醒。"
"醒著的時候，你看到他放的？"
"嗯。"
"你不怕嗎？"
她搖搖頭。
"他不兇。"
"就是站著。"
"放完糖就走了。"
那天晚上，等念念睡了，我翻遍了她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床底下、枕頭下面、柜子最深處。
角落里找到一張糖紙。
藍色的包裝，上面印著一個我沒見過的牌子。
我拍了照，放進了手機相冊。
然后坐回沙發，一個人在客廳里待了很久。
窗外的風吹得陽臺上的晾衣架輕輕晃了一下，發出一聲極細的響。
我猛地扭頭看過去。
什么都沒有。
可從那一刻起，這間屋子里的每一個聲音，我都開始過分在意。

第三天傍晚，我沒有直接回家。
在小區門口的便利店買了瓶水，站在路邊，假裝看手機。
實際上，我的視線一直鎖著單元樓入口。
等了差不多二十分鐘。
門禁提示音響了一下，玻璃門被推開，一個女人走了出來。
我的注意力瞬間集中過去。
個子不高，一米六上下，扎著馬尾，穿了件灰色的開衫，背著一個帆布袋，走路步子不大，速度也不快。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往小區東門方向拐了過去。
我確認了一下樓棟方向。
是我家那棟。
這個時間出門，很可能就是隔壁那個女人。
我跟上了幾步，沒靠太近，保持著二三十米的距離。
她在小區門口的菜鳥驛站停了一下，取了個快遞，然后拐進了旁邊的超市。
我站在超市門口，借著玻璃門的反光看了幾秒。
她在水果區挑了兩個蘋果，拿了一袋速凍水餃，付完賬就出來了。
全程安安靜靜，沒和任何人說話。
走路的姿態、體型、神情，怎么看都是一個普通的年輕女人。
短頭發？沒有，她扎著馬尾。
一米八？不可能，目測連一米六五都沒有。
穿黑衣服？灰色開衫，帆布袋。
跟念念描述的那個人，哪一點都對不上。
我站在路燈底下，看著她的背影拐進單元樓大門。
不是松了一口氣。
反而更亂了。
如果隔壁住的是這么一個女人，那念念說的"叔叔"到底是誰？
接了念念回家，吃了飯，洗了澡。
我坐在她床邊。
她已經換好了睡衣，抱著那只舊兔子玩偶，準備躺下。
"念念。"
"嗯？"
"那個叔叔，你再跟爸爸說說他。"
她沒有猶豫。
"穿黑衣服的。"
"個子高還是矮？"
"高的。"
她伸手比了比門框。
"比爸爸矮一點。"
那大約是一米七幾。
"你看清過他的臉嗎？"
"看不太清。"
"為什么？"
"他不開燈。"
"那你怎么知道是個叔叔？"
念念想了想。
"他的手大。"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碰過他的手？"
"他把糖放在枕頭邊上的時候，手碰到我臉了一下。"
那一瞬間我的胃猛地往上頂了一下，喉嚨發緊，差點沒坐穩。
一個陌生人的手，在半夜，碰到了我女兒的臉。
我攥著被角，指節發白。
"念念，他是從哪進來的？"
她指了指窗戶。
"那邊。"
"從哪走的？"
"也是那邊。"
"他來的時候你醒了嗎？"
"有時候醒了。有時候是聽到聲音才醒。"
"什么聲音？"
"窗戶的。"
我沒再問了。
幫她拉好被子，關了燈。
站在臥室門口，我手撐著門框，喉嚨里那口氣上不來也下不去。
理智告訴我，念念描述的人跟隔壁那個女人完全不是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