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夜的同路人
**的雨總是來得不講道理。前一秒還是夕陽滿天，下一秒就噼里啪啦砸了下來，連個讓人躲雨的緩沖都沒有。
沈知夏抱著剛從印刷廠取回來的樣書，狼狽地沖進最近的公交站臺。懷里的詩集是她熬了三個通宵改出來的，封皮已經被雨打濕了一角，她心疼地用袖子反復擦著，指尖都沾了墨漬。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陳凱的微信，只有干巴巴的一行字：“今晚部門聚餐，不用等我。”
沒有問她有沒有帶傘，沒有問她什么時候回家，甚至連個表情都沒有。
沈知夏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默默把手機揣回了兜里。這樣的消息，她已經看了三年。結婚三年，他們的對話越來越短，從一開始的分享三餐瑣事，到后來的“我加班我吃飯了我睡了”，像兩個合租的室友。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點砸在站臺頂棚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公交站牌上顯示，下一班車還要二十二分鐘。風裹著雨絲吹過來，沈知夏打了個寒顫，把懷里的書抱得更緊了，下巴抵在書脊上，看著眼前模糊的車水馬龍發呆。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沃爾沃緩緩減速，停在了站臺邊。
車窗降下，露出一張輪廓分明的側臉。男人的頭發被風吹亂了幾縷，貼在額前，眼神很干凈，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猶豫，不像那些隨便搭訕的油膩男人。
“上車吧，”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像被雨水浸過，帶著一點磁性，“我看你抱著這么多書，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捎你一段。”
沈知夏愣住了。她不認識這個男人。
似乎看穿了她的顧慮，男人微微勾了勾唇角，露出一點很淺的梨渦，轉瞬即逝：“放心，我不是壞人。你說個地址，不順路我就不繞了。”
沈知夏猶豫了一下。雨打在身上又冷又疼，懷里的書再淋下去就要毀了。她看了看男人干凈的白襯衫，又看了看他手腕上那塊低調的黑色手表，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謝謝你，我去星河*。”
“巧了，”男人眼睛亮了一下，“我也住那里，剛好順路。”
沈知夏拉開車門坐了進去，小心翼翼地把書放在腿上，生怕蹭臟了他的車座：“真的太麻煩你了。”
“不客氣。”男人發動了車子，雨刷器規律地擺動著，刮出一片清晰的視野，“我叫陸則言。”
“沈知夏。”
車廂里很安靜，只有輕柔的純音樂在流淌。沈知夏偷偷用余光打量身邊的人。他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骨節分明的手腕，手指修長干凈，輕輕搭在方向盤上。側臉的線條很硬朗，鼻梁高挺，薄唇緊抿，看起來是個很嚴肅、很克制的人。
陸則言也在通過后視鏡看她。女人穿著一條米白色的連衣裙，長發被雨水打濕了幾縷，貼在臉頰邊，發梢還滴著水。她的眼睛很亮，像盛著一汪清水，卻帶著一絲淡淡的疲憊和落寞，像一只淋濕了的、無家可歸的小貓。
不知怎么的，他的心突然輕輕顫了一下。
這種感覺太陌生了。他和林溪在一起五年，感情早已變成了刻在骨子里的習慣。他習慣了林溪的撒嬌，習慣了林溪的依賴，習慣了所有人都說他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他以為自己的心早就麻木了，不會再為任何人跳動。
“你是做什么的？”他打破了沉默，怕氣氛太尷尬。
“我是出版社的編輯。”沈知夏回答，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書的封皮，“這些是剛印好的樣書，怕淋壞了。”
“難怪抱著這么緊。”陸則言笑了笑，“我是建筑設計師。”
“難怪。”沈知夏也笑了，這是她今天第一次發自內心的笑，“看你的氣質就像，安安靜靜的，很沉穩。”
車子很快就開進了星河*小區。雨還在下，絲毫沒有要停的意思。
“謝謝你送我回來。”沈知夏拿起書，準備推開車門沖進雨里。
“等一下。”陸則言叫住她，側身從副駕駛座上拿起一把黑色的雨傘，“拿著吧。你抱著這么多書，跑回去肯定全淋濕了。”
“不用了不用了，”沈知夏連忙擺手，“我跑幾步就到單元樓了，太麻煩你了。”
“拿著。”陸則言把傘塞到她手里，指尖不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