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去世前，給我留下了十條必須嚴格遵守的睡前規則。
比如，晚上十點后，無論誰敲門都不要開；比如，如果衣柜自己打開，要立刻默數十下再關上；再比如，絕對不要照午夜十二點的鏡子。
我靠著這些規則，平安長到了二十五歲。
直到昨晚，我在媽媽遺物的夾層里，發現了褪色的第十一條：“如果看到爸爸回來，不要相信他說的任何話，立刻躲進床底。可是寶寶，媽媽從來沒有結過婚。”
1
晚上九點五十七分。
我蜷在舊沙發里，拇指機械地刷新著手機屏幕。那個熟悉的純黑**、白色宋體字的網頁——rules.html——中央彈出一個鮮紅的方框：“檢測到規則庫更新，請及時查閱。”
更新？十年了，這個頁面從未變過。
指尖有點發涼。我點了確定。加載圖標徒勞地轉了兩圈，然后凝固，最終被一行灰色小字取代：“網絡連接失敗，請檢查您的網絡設置。”
心口無端地空了一下，像是被人從里面輕輕掏了一把。我吸了口氣，把手機屏幕按滅，扣在膝蓋上。屋子里只剩下老式掛鐘的秒針走動聲，咔，咔，咔，像某種細小的關節在摩擦。
規則是錨。我媽用藍黑鋼筆工整抄在硬皮本上的十條，后來被我逐字敲進電腦，做成那個永不改變的網頁。它們不是條文，是空氣，是水，是我呼吸和生活的節奏本身。每天晚上九點五十分，我會開始檢查。
我站起身，棉布拖鞋蹭過有些發澀的木地板，聲音很輕。先走到入戶門。黃銅的老式鎖舌牢牢卡在鎖眼里，保險鈕擰到了底，指尖摸上去，冰涼堅硬。門縫底下沒有光漏進來，也沒有影子。很好。
窗戶。客廳的，廚房的，臥室的。每一扇的插銷都扣緊了，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布料厚重，垂到地面，隔絕了外面沉甸甸的夜色。經過衛生間時，我瞥了一眼鏡子，立刻別開臉——規則三：絕對不要照午夜十二點的鏡子。現在還差三分鐘十點，但提前避開總是好的。
最后是給黑貓“煤球”的碗里添上清水。水注入瓷碗的聲音在過分安靜的屋子里顯得格外清晰，煤球蹲在餐桌下，綠瑩瑩的眼睛看著我，尾巴尖輕輕擺動。
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