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圖進一步壓榨員工的會議。今日KPI已推送至手機備忘錄，請查閱。
她點開備忘錄，上面只有一行字：請當眾駁斥老板的每一句發言。任務獎勵：公司新規今日內作廢。附加獎勵：老板的假發將在反駁過程中當場滑落。任務失敗懲罰：新規下周一強制執行，宿主成為第一個被扣績效的人。
宋知意盯著那行字，把手機放回桌上。她慢慢舉起手。老板看見了她。“宋知意？你有什么問題？”
“我有幾個問題。”她站起來，聲音不大，但整個會議室都安靜了。旁邊的同事都在看她。
“第一個，昨晚服務器斷電，您說技術部正在恢復數據。我想問一下，備份盤是被人惡意格式化的，還是公司從來沒有做過異地備份？如果是前者，技術上不可能恢復，您說的‘正在恢復’是在騙我們。如果是后者，我想知道IT預算去年被砍了多少。”
老板的臉色變了一下。棒球帽的帽檐微微上抬，露出太陽穴旁邊一小塊亮閃閃的頭皮。“技術細節會后再說——”
“第二個，”她繼續說，“您剛才說要大家跟公司同舟共濟。上次部門聚餐，您說請客，讓我們AA了每人四百塊，然后您拿去財務全額報銷。這是不是‘同舟共濟’？”
會議室里的空氣像凝固了。老板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
“第三個。去年體檢報告，您讓人事部把體檢中心反饋的復查通知壓下來，沒有發到員工手里。這是違法的。我自己的體檢報告，昨天才第一次看到。”
老板的臉已經完全漲紅了。他抬起手指著她的方向，嘴唇在發抖：“你、你——”他沒有說完。他頭上的棒球帽在他揮舞手臂的動作中歪了一下，然后滑落到肩膀上——兩塊圓溜溜的斑禿在日光燈下亮得反光。會議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有人捂住嘴，有人低下頭，肩膀在微微抖動。
老板抓住**扣回頭上，轉身大步走出會議室。門在他身后砰地關上。會議室里的喧鬧漸漸升起來，像一鍋快燒開的水。有人低頭拼命劃拉手機，有人在竊竊私語，后來竟忍不住笑出了聲。宋知意坐下來，把桌上的筆記本合上。
手機屏幕亮著，系統消息彈了出來：KPI完成。新規文件已于老板離開會議室的同一分鐘，被他自己撕碎扔在走廊垃圾桶里。附贈：他今天出門前特意用新買的生發噴霧噴了兩下，剛抹上去，現在全部過敏發紅。禿的地方更禿，紅的地方更紅。他今天再也不敢進會議室了。
宋知意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她聽見身后有人在問她剛才說的那些是不是真的，她說了聲是的，然后站起來走出會議室。茶水間的玻璃墻上，那張“六條新規”的通知還貼著，但已經有人用便利貼在上面蓋了一行字——“同舟共濟，請先報銷”。
她沒有笑。她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來，拉開抽屜，看著里面那個移動硬盤——里面的人事檔案她還沒整理完。財務的報銷記錄、法務的合同、高管的薪酬單。每一頁都是一顆種子，有的已經發芽，有的還在土里，但根須都在往深處扎。
手機又震了一下。她低頭看，是一條新的系統消息：補充通知：經****，公司在三年前將體檢異常結果的員工全部標注為“已通知”，實則均未通知。相關責任人已被上級單位強制約談。約談地點在走廊盡頭的洗手間，約談過程公司并未正式記錄。系統體貼地順便將事情直接抄報給了監管部門。你在衛生局投訴備案上可以查到回執號。
她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窗外。十點半的陽光照在對面寫字樓的玻璃幕墻上，反射出一片晃眼的白光。走廊里，人事部的座機響了很久沒人接。
中午休息，那個曾經質疑她“你是不是不知道感恩”的HR主管，黑著臉從她身邊走過，腳步快得不敢抬頭。后面的實習生悄悄問別人她什么時候調崗。茶水間的微波爐里熱著一盒沒人認領的盒飯，便利貼上只寫了一行字——“同舟共濟，加雞腿”。
下午，公司群里發了一條通知：“本周五下午，關于員工管理的專項溝通會，地點不變，屆時請全體員工就考勤、休假、報銷等**提出意見和建議。本次會議由工會代表主持。”
她看著這條通知，忽然想起昨晚機房里，空調冷氣從頭頂灌下來的時候，她把那份人事檔案拖進移動硬盤的那一刻。種子已經埋了，現在開始發芽。窗外寫字樓的玻璃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