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山建設的？"
"路過。"我說。"正好看看。"
他把礦泉水塞進學生手里，搓了搓自己的手。
"方總，學校簡陋，您見笑。"
"進來坐坐？我辦公室有茶水，雖然茶葉不太好。"
他的辦公室在一樓最里頭，十平米不到，桌上堆了兩摞作業本。窗戶外面就是操場，能看見幾個孩子在打籃球，對著那個歪歪扭扭的籃球架投籃。
"方總，上次論壇上我跟您提過的事，還記得嗎？"
"記得。"
"我們學校一共八十多個學生。"他倒了杯茶遞給我。"百分之六十是外來務工子女，百分之二十是留守兒童。"
"去年冬天取暖設備壞了，修了三個月才修好。那三個月孩子們上課穿棉襖，寫字手凍得伸不直。"
我沒說話。
"我給上面打了十七次報告，撥款到現在也沒批下來。"
他站起來，從柜子里拿出一沓紙。
"這是我們做的改造方案，校舍翻新、取暖設備、操場、多媒體教室，加起來3800萬。"
"我知道這個數不小，但每一分錢都有去處，我可以逐條給您對。"
他翻開第一頁，指著上面手寫的批注。
"這幾間教室的暖氣管道是八十年代的，修了十幾次了。這面墻冬天漏風，孩子們拿報紙糊的。"
窗外傳來孩子的笑聲。一個球砸在窗戶上，砰的一聲。
"抱歉抱歉！"一個男孩跑過來撿球，看見我們，不好意思地笑了。
"陶校長，對不起！"
陶根生沖他擺擺手："沒事，去玩吧。"
男孩跑遠了。陶根生看著他的背影。
"方總，這些孩子缺的不是天賦。有個五年級的女生，數學競賽區里第三名，用的練習本正面寫完翻過來寫反面。"
"他們缺的只是一個有暖氣的教室、一塊不會絆跤的操場。"
我把那份方案收起來。
"我回去看看。"
"方總，您能看，我就知足了。"
他送我出來，走到校門口，又站住了。
"方總，我知道我們學校比不上培英那些重點。"
"但我干了三十年教育，有一件事我看得明白。"
"學校是什么？學校就是讓每個走進來的孩子，走出去的時候比進來的時候更好一點。"
"就這么簡單。"
我上了車，從后視鏡里看到陶根生還站在門口，手里攥著那個喝空的礦泉水瓶，沒舍得扔。

晚上，悠悠畫了一幅畫。
一座大房子，門口寫著"學校"兩個字，歪歪扭扭的。一大一小兩個人手拉手站在門口。
"這是爸爸，這是我。"她指給我看。"我們一起走進去。"
我看了很久。
"好看。"
她得意地笑了，然后趴在桌上繼續畫第二幅。
手機震了。
許正和。
"遠山，第三期的款子，能不能這周定下來？區里催得緊。"
"學校開了董事會，綜合樓必須暑假前動工。"
又一條。
"悠悠上學的事，你放心，一定給你安排得妥妥當當。"
我沒回。
把手機放下，拿起了陶根生的那份方案。
一頁一頁翻。
預算、圖紙、時間表。每一項旁邊都有手寫的注釋，細到每一根暖氣管的長度，每一面墻的修補面積。
最后面附了一頁紙。
是學生寫的。
不是打印的那種，是用作業本的紙，一筆一劃寫的。
"陶校長，我想要一個不漏風的教室。冬天我的手太冷了，寫字老寫錯，老師就會說我不用心，但我真的有用心。"
落款是：五年級一班，張小芳。
手機又震了。
這次不是許正和。
是陶根生。
"方總，打擾您了。方案您要是覺得不合適，隨時告訴我，我改。"
"不用改了。"
"啊？"
"明天上午九點，你來我公司，把細節對一遍。"
電話那頭安靜了好幾秒。
"方總……您是說……"
"3800萬。"我說。"按你的方案來。另外以悠悠的名義設一個助學基金，第一年先放五十萬。"
我聽到他在電話那頭擤了一下鼻子。
"方總，我代孩子們……"
"先別謝。"我打斷他。"明天把材料帶齊，法務和財務會跟你對接。"
掛了電話。
我走到悠悠身邊，她又畫了一幅。
這次畫的不是學校。
是一片星空，底下站著一個小人，舉著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