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狗。陸笙看著老頭的背影，那件深藍色夾克的背上有一塊褪色了，被曬成了灰白色，像一張褪了色的地圖。他站在花壇邊上，站了一會兒，然后轉了轉手里的鑰匙，轉身上了樓。
二
陸笙開始注意那扇門的細節。603的門縫里，從來沒有光透出來。不管是白天還是黑夜，門縫下沿那條細得像刀片劃過的縫隙，始終是黑的。正常的住戶，晚上總會開燈，燈光的余光會從門縫下透出來，在地面上畫出一條細細的亮線。603沒有。不是“有時候沒有”，是一直沒有。好像門里面是一個被抽光了所有光線的空間，連燈泡發出的光都會被吞掉。
門外的地墊換了。不是換了新的，是被人從里面抽走了。陸笙確定自己第一天搬來的時候，門口有一塊棕色的椰棕地墊，邊角卷起來了，上面印著“歡迎光臨”四個字，字跡已經磨得看不清了。第三天，地墊不見了。地面上留下一圈長方形的灰塵印，像一個被挖走了**的墓穴。第七天，灰塵印也被人擦掉了。現在門口只有光禿禿的水泥地面，干凈得像被人用***過。
還有一件事讓陸笙在意——聲控燈。六樓的聲控燈反應一直很遲鈍，要跺很大的聲音才會亮。陸笙每次回來都要在樓梯口重重地跺兩下腳，燈才會亮起來，但燈光昏黃昏黃的，像一盞用了太久的煤油燈，呼吸都比正常燈慢半拍。有一次他半夜回來，聲控燈自己在亮。他還沒上樓，剛到二樓，六樓的燈就亮了。不是聲控——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燈自己亮了，像有什么東西在樓上聽到了他的腳步聲，提前為他打開了燈。
他站在二樓的樓梯拐角處，仰頭看著六樓那一小片昏黃的光。那光太小了，小到像一張懸在頭頂的、隨時會被風吹滅的紙。但他覺得那片光不是在等他，是在警告他——別上來。他不聽。他上去了。他走到六樓，燈還亮著，603的門關著，和往常一樣。但他注意到一件事。門上的貓眼有光了。那顆死了好幾天的眼珠，活了。貓眼里透出一個小小的、針尖大的亮光，像一顆極遠的、快要燃盡的恒星，在耗盡它最后一丁點能量之前，把最后一道光**了陸笙的瞳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