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妤正在書房簽一份文件。電話響的時候，她的筆頓了一下。
不是因為她預感到了什么。
是因為筆尖在紙上戳出了一個墨點，她皺了皺眉，翻到下一頁重新簽。
后來那個有墨點的紙被她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
那是她離江逾白最近的一刻。
不是愛。
是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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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傘
江逾白這輩子，被人給過很多次東西。
六歲那年，福利院的阿姨給他一顆糖，他攥了一整天沒舍得吃。晚上放在枕頭底下，第二天醒來發現被老鼠啃了一半，他哭了。
不是心疼糖，是覺得連老鼠都比他值得。
十三歲那年，養母給他買了一件新衣服。紅色的，他穿上之后在鏡子前站了很久。后來那件衣服被養父拿去擦車了，他沒說什么。他把那件衣服從垃圾桶里撿回來，洗干凈，疊好，壓在枕頭下面。
十六歲那年，隔壁班一個女生遞給他一塊巧克力，說“你長得真好看”。他心跳了一整天。第二天那個女生跟別人說：“我逗他玩的，你看他那樣，窮酸死了。”他把那塊巧克力的包裝紙留了三年。
每一份好意，他都會接著。哪怕知道是假的。
因為他怕。怕這一次不接，下一次就沒有了。
所以當那把黑色的長柄傘出現在他頭頂的時候，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抬頭，是伸手。
他怕慢一秒，那把傘就收回去了。
傘柄是木頭的，溫熱的。他攥住的時候，手在發抖。
然后他抬起頭。
雨很大，水簾一樣從傘沿淌下來。他透過那些水珠看到一張臉。
白的。不是那種粉底打出來的白，是瓷一樣的、干干凈凈的、好像永遠不會被弄臟的白。眼睛很深，睫毛很長，但最讓他記住的，是她的表情——
沒有表情。
不是冷漠，不是嫌棄，不是憐憫，不是善意。是空。像一面什么都沒有的墻。
她看了他一眼。
好像看了，又好像沒看。好像他在她眼睛里存在了，又好像他只是一塊路邊的石頭，不值得被記住。
“你淋濕了。”
傘遞出來。
他接過去。
車窗升上去，車子開走了。尾燈在雨里拖出兩條紅色的線，越來越遠。
他撐著那把傘，站在雨里。
雨打在傘面上的聲音很大，嘭嘭嘭的，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