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篇文章有6888多個字》
這本書的名字很奇怪。它不叫《活著》，不叫《百年孤獨》，也不叫《追憶似水年華》。它叫《這篇文章有6888多個字》。我第一次在書店里看到它的時候，以為自己看錯了。書脊上清清楚楚印著這十個字。我把它從書架上抽出來，封面也是這十個字，沒有作者名，沒有推薦語，沒有任何圖案。白底黑字，像一份尚未填完的表格。這算一個書名嗎？我問書店老板。老板說，這本書放在這里三個月了，沒有人買，也沒有人翻開過。我翻開了。扉頁上只有一行字：“你正在數。”然后就是正文。沒有目錄，沒有序言，沒有章節標題。從第一頁開始，密密麻麻的文字，一路鋪下去，直到最后一頁。最后一頁也只有一行字：“你數完了嗎？”我把書合上，又打開。我開始猶豫要不要真的去數一數它到底有多少個字。6888？還是6888多個？那個“多”字是什么意思？多一個？多一百個？多到哪一種程度就不算“多個”了？這本書從一開始就在設計一個問題：你究竟會不會上當？
我決定不上當。我不數。我把書放在床頭，每天睡前讀幾頁。我發現這本書的內容其實和它的書名沒有任何直接關系。它沒有在討論字數，沒有在討論寫作，甚至沒有在討論數字。它寫的是別的事情。寫一個人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是數自己走了多少步到衛生間。寫一個人每次發微信都要數一數字數，確保不是99，不是100，而是101。寫一個人給自己的每一頓飯拍照并數出米粒的顆數。寫一個人在電影院數銀幕上出現了多少棵樹。寫一個人在地鐵上數對面乘客打了幾個哈欠。寫一個人在超市里數購物車里有多少件商品但從不買。寫一個人數自己一天說了多少個字然后發現說得越少越痛苦。寫一個人數自己收到了多少條消息但沒有一條是想回的。寫一個人數自己刷短視頻時劃了多少下然后發現根本記不住。這本書里所有的人都在數東西。但他們數這些東西沒有任何意義。沒有人要求他們數，沒有人會檢查他們的結果，數對了沒有獎勵，數錯了沒有懲罰。他們就是停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