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里走。
那股冷氣更強了，從通道里涌出來，帶著土腥和霉腐，還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更古老的氣息，像是某種沉睡了很久很久的東西，正在被驚動。
陳懷遠打開手電筒，光柱**黑暗里，照見通道的石壁，照見地面上密密麻麻的塵土，照見通道盡頭，隱約的，一排整齊的輪廓。
又是陶俑。
但不一樣。
這些陶俑沒有兵器，沒有鎧甲，沒有秦軍的肅穆和威嚴。它們蜷縮在通道兩側的壁龕里，姿勢奇異，像是在痛苦中扭曲，又像是在拼命向著什么方向爬行，卻被定格在了最后一刻。
它們的面孔，不是兵馬俑那種標準的、整齊的、被規范化了的面孔。
每一張臉，都不一樣。
每一張臉，都有表情。
那是真實的表情——痛苦，恐懼，哀求，還有一種更深層的、連語言都難以描述的絕望。
宋明站在陳懷遠身后，盯著通道里那些面孔，感覺一陣惡寒從脊背升起，一直蔓延到頭皮。
他低聲說了句什么，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
陳懷遠沒有回頭，問他說了什么。
宋明沉默了一秒，說："沒什么。"
但他說的其實是：
"這不對。這些人，是真的死在里面的。"
那天夜里，陳懷遠在日記里寫下了這樣一段話：
"一號坑西側發現隱藏通道，內有異類陶俑，造型與已知秦俑迥異，面部表情極為寫實，工藝之精令人難以置信，同時令人不適。通道深度未知，暫停探入，待明日充分準備后繼續。另，通道內溫度明顯低于外界，且有不明氣味，需排查是否存在有害氣體。今夜營地內有人報告頭疼，共三人，需留意。"
他把筆記本合上，關掉油燈。
營地里很安靜。
風停了，蟲聲也停了，只有遠處渭河的水聲隱隱傳來，像是某種古老的低語。
陳懷遠躺在行軍床上，睜著眼睛看帳篷頂，很久很久沒有合眼。
那天夜里，頭疼的人不是三個。
是六個。
而趙鐵林，在凌晨悄悄爬起來，繞過營地的邊界，向著發掘坑的方向走去。
同帳的人第二天才發現他不在。
在發掘坑的邊緣，他們找到了他的手電筒，還亮著，照著坑底的黃土。
但趙鐵林不見了。
第二章 · 警告
趙鐵林失蹤的消息，在營地里像一顆石子投進了死水。
表面上，沒有什么大的波瀾。
陳懷遠第一時間上報了臨潼縣***，派了兩個干事過來，在發掘坑周圍轉了一圈，問了幾個人，做了筆錄，最后給出的初步判斷是：失蹤人員可能在夜間獨自行動時，不慎跌入坑中較深處，目前被土層掩埋，需要進一步搜尋。
搜尋工作進行了整整一天。
一號坑的每一個區域都被仔細排查，工人們用探桿一寸一寸地**松軟的土層，沒有任何發現。
趙鐵林就像一滴水，蒸發了。
沒有痕跡，沒有方向，沒有任何可以解釋的線索。
只有那只手電筒，還擱在坑邊的土埂上，電池已經耗盡，玻璃鏡面上落了一層薄薄的塵土，像是被人遺棄在那里很久了，久到已經成了風景的一部分。
**的人臨走前跟陳懷遠說，等再搜幾天，如果還找不到人，就往失蹤案方向報。
陳懷遠點頭，把人送走，轉身回到帳篷里，在日記上寫了一行字：
"趙鐵林，**洛陽人，二十九歲，已婚，有一女。昨夜失蹤，下落不明。"
就這一行。
他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翻到下一頁，繼續寫當天的發掘記錄。
宋明不理解他的平靜。
他去找陳懷遠，說："一個人就這么沒了，你不覺得奇怪嗎？"
陳懷遠摘下眼鏡，用布擦了擦，說："覺得奇怪。"
"那你——"
"但現在沒有任何證據說明發生了什么。"陳懷遠重新戴上眼鏡，看著宋明，"你有證據嗎？"
宋明沉默。
"沒有就繼續工作。"陳懷遠低下頭，"人會找到的。"
宋明站在帳篷門口，看著陳懷遠低頭寫字的背影，心里有什么東西不對勁，卻說不出來究竟哪里不對。
他走出帳篷，站在營地外面，望著遠處發掘坑的方向。
夕陽把天邊燒成一片暗紅，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地平線下面燃燒，燒了很久，燒不盡，也滅不了。
失蹤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