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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也沒有。
05
消息傳得比我想象中快。
第三天，整條街的人就都知道了。
"葉長林跑了？"
"跟那個孫麗？就廠子旁邊賣雜貨那個？"
"是嘛，嘖嘖，玉蘭也是，那么賢惠的人。"
"女兒還那么小，這種男人……"
我出門買菜，走過巷口，兩邊的目光就跟著過來了。不是惡意的那種瞪，是比惡意更讓人受不了的那種，半是可憐半是好奇，像在看動物園籠子里的什么東西。
有人跟我打招呼，語氣比平時溫柔了三倍。
"知秋啊，放學了？買菜呢？"
"嗯。"
"**呢？還好吧？"
"挺好的。"
我低著頭挑了一把青菜，付了錢，轉身走。
身后有人小聲說了一句："這孩子，可憐。"
可憐。
我聽見了這兩個字，腳步沒停，但手把裝菜的袋子攥緊了一點。
那段時間最難的不是窮，是走到哪兒都有人在看你，而且他們看你的時候覺得自己是好心。
學校更麻煩。
十五歲，初三，全班四十幾個人，消息靈通的那幾個很快就知道了。
有天課間，坐我后面的男生跟同桌嘀咕了一句什么，然后兩個人笑了一下，轉頭看我。
我回過頭，看著他。
他收了笑，扭過臉去了。
我沒有追問。因為追問了，他一定會說"沒什么"，然后事情反而鬧大了。不追問，讓他自己覺得不好意思，比什么都管用。
但有一次沒躲過去。
那是初三下學期的家長會。班主任讓每個學生交一張家長簽字的表格。
我拿回家給母親簽了。
第二天交上去，班主任翻看的時候停了一下。
"葉知秋，**爸怎么沒來？上次也是**簽的。"
全班安靜了。
我站在講臺前面，四十多雙眼睛全落在我身上。
"我爸出差了。"
"出差？什么時候回來？"
"不確定。"
班主任點了點頭，沒再說。
我回到座位，翻開課本，一頁一頁地翻，也沒看進去什么，就是讓手有事干。
旁邊的同桌碰了一下我的胳膊。
"你沒事吧？"
"沒事。"
她是好意，但那一下觸碰讓我的鼻子突然酸了一秒。
我趕緊低頭，假裝在看書。
那個酸勁兒很快就壓下去了。
我很早就學會了這件事，眼淚出來之前把它堵回去。堵回去的東西沉到肚子里，化成一口氣，那口氣能撐很久。
回家之后我把這件事跟母親說了。
母親手里的活沒停。
"以后有人問，就說**在外面打工。"
"他們不信。"
"信不信是他們的事。你把書讀好，比說什么都管用。"
母親說完，低下頭，繼續縫手上那條褲腳。
她的手很穩。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母親比我想象的要硬。
那種硬不是嘴上喊出來的，是一針一線縫出來的。
06
大伯母何美鳳上門，是在父親走后第二個星期。
她是帶著目的來的，我一打開門就看出來了。
她手里提著一兜水果，臉上掛著那種讓人分不清是關心還是打量的笑。
"玉蘭在家嗎？"
"在。"
她進了屋，把水果放在桌上，坐下來，掃了一圈屋子。
"哎，這屋子也是，長林走了，你一個人帶著知秋住這兒，行嗎？"
母親從里屋出來，手上還拿著針線。
"嫂子來了。"
"我就來看看你。長松讓我來的，他說長林走了，有什么困難你跟我們說。"
母親在她對面坐下。
"沒什么困難。"
大伯母嘆了口氣。
"玉蘭啊，我也不跟你繞彎子。長松說了，長林那個人，走了就不會回來了。你也要為以后打算。這個房子，你知道的，當初是以長林名義買的，現在他人走了……"
她頓了一下，看了母親一眼。
"長松的意思是，這個房子是葉家的祖產，不如先過戶到長松名下，你們娘倆可以繼續住著，等以后有了著落再說。"
我站在堂屋門口，聽到這句話，身上的血一下子沖到了頭頂。
母親沒有動。
她拿著針線的那只手穩穩的，一點顫抖都沒有。
"嫂子，這個房子是長林買的，寫的是長林的名字，不是葉家祖產。"
大伯母的笑收了一點。
"話是這么說，可長林走了嘛，這個房子以后怎么弄？萬一他在外面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