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江城熱得像蒸籠，可我覺得冷。
冷是從昨晚開始的。
老公陸時安破天荒地沒加班，還帶了一束白玫瑰回來。他很少送我花，更別說是白玫瑰。
我當時心里還存了一絲僥幸，以為他終于想起了今天是什么日子。直到他開口說：“知意，明天媽生日，你準備一下。”
我的手頓了頓。
媽，說的是**媽，那個永遠嫌我配不上她兒子的女人。六年了，她從不叫我名字，只用“哎”代替。
“好。”我說。
接過花的時候，我注意到他襯衫領口有一根長頭發，栗色的，微微卷。我是天生的黑直發，從不燙染。
那根頭發像一根**進眼睛。可我沒問。
結婚六年，我早就學會了不問。
不問他在家庭聚會上從不幫我說話，不問為什么他的朋友圈從來沒有我的照片，不問去年他出差兩個月到底去了哪里。不問，是因為答案太**，而我沒有退路。
倒不是我離了他活不了。恰恰相反，我名下有三家連鎖甜品店，賬上的錢足夠我在江城買十套房子。但我媽媽改嫁去國外之前，拉著我的手說“女人嫁得好才能過得好”，我花了很多年才想明白，不是的。可即便想明白了，我還是被困在這段婚姻里。
大概是習慣吧。習慣了每天早上六點起來給他做早餐，習慣了他襯衫領口的香水味從一種變成另一種，習慣了他躺在身邊卻像隔著一整個銀河。
第二天一早我就在廚房忙活。
陸時安難得進廚房來，從背后環住我的腰。
“辛苦你了，知意。”
我笑了笑，沒說話。以前這種時候心里會酸，會軟，會覺得所有的委屈都值得。現在不會了。現在他靠近的時候，我能聞到不屬于我的香水味。
太陽落山的時候，陸時安載著我出發了。
后座大包小包的禮物，光是給陸媽**那條真絲圍巾就八千多。路過花店的時候，他突然說等一下，然后下車捧了一束香檳玫瑰出來。
我沒問給誰的。
陸家老宅在南城富人區，三層獨棟別墅，門前種了兩棵龍眼樹。我們到的時候客廳里已經坐了不少人。陸媽媽坐在沙發上，正拉著一個年輕女人的手說話，笑得眼睛都彎了。
那個女人很漂亮。
杏眼，瓜子臉，栗色長卷發披在肩上。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連衣裙，脖子上戴著的鉆石項鏈我在雜志上見過，限量款，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
陸時安把香檳玫瑰遞過去的時候，我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你就是知意吧？”
那個女人站起來，笑得溫柔極了。
“時安哥總跟我提起你。我叫沈若清，剛從英國回來。”
她伸出手來，無名指上戴著一枚鉆戒。切割工藝很特別，是我從沒見過的款式，但一眼就知道價值不菲。
“你好。”
我握住她的手，掌心是涼的。
好了好了，人齊了，開飯吧。陸媽媽招呼著，路過我身邊的時候，眼皮都沒抬一下，圍巾倒是買得不錯，比往年有眼光。
我沒有告訴她圍巾是我選的。
飯桌上熱熱鬧鬧的。沈若清坐在陸時安旁邊，陸媽媽坐在另一邊，夾菜的筷子越過我，精準地落在沈若清碗里。
“若清啊，多吃點，你看你瘦的。”陸媽媽心疼地說，在英國這么多年，肯定吃不慣西餐，回來就好了。
“謝謝阿姨，英國那邊中餐廳其實也不少，不過確實沒有家里做的好吃。”沈若清笑著說，然后轉頭看向陸時安，“時安哥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你答應過我要請我去福滿樓吃松鼠鱖魚的，我可記了二十年呢。”
陸時安的筷子頓了頓，嘴角彎了彎。
“嗯，改天請。”
“改天是哪天？”沈若清歪著頭，撒嬌的語氣，“你可不許賴賬，我這次回來就不走了。”
她說不走了的時候，陸時安下意識地看了我一眼，目光碰到我視線的瞬間就移開了。
那一瞬間，我忽然很慶幸。慶幸我早就不愛他了。
紅燒蹄髈端上來的時候，是我親手做的，費了整整四個小時，骨頭燉到能直接從肉里抽出來。陸媽媽嘗了一口，皺了皺眉。
“太咸了。”她放下筷子，鹽不要錢嗎？
桌上安靜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