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么都沒要過。”
我坐在老張頭家門口，太陽照在臉上。
我一點都不覺得暖。
8
我在外面走了整整一個下午。
從鎮東頭走到鎮西頭，又從西頭走回來。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走什么。
蘇建華坐在我家，拿那種眼神看陳叔。他壓根就認識陳叔。
還是說他不認識了？
十六年，足夠一個人忘記自己造過的孽。
天快黑的時候蘇晴的電話來了。
“你一整天不接電話干什么呢？”
“蘇晴，我問你一件事。”
“什么？”
“**以前是不是在碼頭干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好像是吧。很早以前了，我那時候還沒出生。怎么了？”
“他在碼頭干什么位置？”
“不記得了。好像是管安全的？后來出來自己做生意了。怎么突然問這個？”
“沒事?！?br>掛了電話。
我回了家。推門進去，看見我爹正蹲在陳叔的輪椅旁邊，給輪椅的軸承上油。
“這個輪子不行了，明天我去五金店買個新的換上。”
“不用。將就用?！标愂逭f。
“將就什么將就？你出去曬太陽轉彎都費勁了。明天就換?！?br>我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油。
看見我站在門口。
“海子，回來了？**做了***?！?br>“爹?！?br>“嗯？”
“我有事問你?！?br>我爹看了我一眼，大概從我臉上讀出了什么。
“進屋說?！?br>我們倆進了西頭的小屋。關了門。
“爹，陳叔的事，張叔都跟我說了?！?br>我爹的手在褲子上搓了搓。
“那老東西，說了什么？”
“什么都說了。碼頭的事故，吊臂，鋼纜，三千塊錢。還有蘇建華?！?br>聽到最后三個字，我爹整個人都繃緊了。
“你說什么？”
“當年簽那張假合格報告的安全主管，就是蘇建華。就是蘇晴她爸。對不對？”
我爹盯著我看了五秒鐘。
然后他一**坐在床上，雙手抱住了頭。
“爹——”
“我以為你這輩子不會知道?！?br>“你瞞了我多少年？”
“知道了又怎么樣？”他抬起頭，老淚縱橫，“你以為我不恨？我恨了十六年！可老陳不讓我說！他不讓我告！他說只要我們一家人好好活著，什么都值了！”
“那你就讓我去跟那個人的女兒結婚？”
“我不知道！”我爹吼了一聲。然后聲音垮了下來。“我不知道蘇晴是蘇建華的女兒……直到那天他來咱家吃飯，我才認出來……”
“你認出來了？”
“他胖了。以前瘦，戴安全帽。現在穿大衣，梳頭發。可是我認得出來。他簽字的時候右手食指比別人短一截，你注意到了沒有？”
我沒注意過。
“我認出來了，可我什么都沒說?！蔽业穆曇舻偷孟竦氐紫聜鱽淼??！澳阒罏槭裁磫?？因為陳叔也在。他要是認出來了，我不知道他會怎么想。他這十六年好不容易過得安生了，我不想讓他再受一回?！?br>我站在我爹面前。
一個扛了一輩子的老頭，縮在床上哭。
我不知道該恨誰了。
9
那天晚上陳叔的房間一直亮著燈。
我半夜經過走廊的時候往門縫里看了一眼——他沒有在修東西，也沒有在睡覺。
他坐在輪椅上，面對著窗戶。
窗外什么都看不到，黑漆漆的。
我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也許什么都沒看。
天亮了以后，我做了個決定。
吃早飯的時候我跟我爹說。
“爹，我不跟蘇晴結了?！?br>我爹筷子停了。
我媽愣住了。
倒是陳叔先反應過來?！昂Ｗ樱瑒e沖動。你和那姑娘處兩年了——”
“陳叔，你別勸我?！?br>“怎么回事？吵架了？”我媽緊張地問。
“沒吵架。就是不合適?！?br>我爹沒說話。他比誰都清楚為什么不合適。
我起身出了門，給蘇晴發了條消息。
“我們見一面，有話當面說。”
約在鎮上唯一一家咖啡館。蘇晴到的時候臉色就不好。
她坐下來，看著我。
“林海，有什么話你先說?！?br>“蘇晴，**以前在碼頭做安全主管的事，你到底知不知道？”
她皺眉。“我說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跟我們有什么關系？”
“有關系。”我看著她，“十六年前碼頭出過一次事故。吊臂的鋼纜斷了，一個工人被砸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