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一瞬間就濕透了里衣。
十根手指摳進刑凳的木板里，指甲劈了三片，血順著木頭紋路淌下去。
但我沒吭聲。
一聲都沒有。
“磨蹭什么？快點。”
李云姝回過頭催了一句。
看到地上濺開的血跡，她的眉心又擰了起來。
“弄完趕緊把地洗了，別讓阿淵那邊聞到味道。”
右膝的骨頭被整塊撬出來。
帶著絲絲縷縷的血肉和筋膜。
侍衛雙手捧著，放進一只白玉盤里。
那是李云姝平日用來盛冰鎮荔枝的貢品盤子。
接著是左腿。
刀鋒再次切進去的時候，我眼前已經開始發黑了。
痛覺反而變得模糊。
只剩下骨頭和金屬之間那種令人牙根發酸的摩擦聲。
很近，又很遠。
“好了。”
李云姝湊過來看了一眼盤子里的東西，嘴角終于有了一絲滿意的弧度。
“讓張太醫親手熬湯，文火慢燉三個時辰。骨渣子要濾干凈，阿淵嗓子嬌嫩。”
侍衛端著盤子快步往后院去了。
我整個人癱在刑凳上，兩條腿膝蓋處各一個血洞，暗紅色的血還在往外冒。
李云姝走到我面前。
用鞋尖輕輕碰了一下我耷拉著的左腿。
我渾身痙攣了一下。
“別裝了。”
她垂著眼看我，臉上沒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去柴房待著，等傷養好了再說。”
“別讓阿淵看到你這副德行，他膽子小。”
我看著她背對著我走遠的身影。
裙擺拖過青石板，掠過我流在地上的血，她連步子都沒頓一下。
“拖走吧。”
老管家嘆了口氣，沖兩個粗使婆子招了招手。
我被拽著兩條胳膊在地上拖行。
身后的青石板上留下一道長長的、暗紅色的拖痕。
鐵鎖從外面拴上。
柴房里黑得什么都看不清。
冷風從破了半邊的窗戶灌進來，吹在膝蓋上的傷口上。
像有人拿鹽往肉里撒。
我躺在干草堆上，閉上了眼。

門外有腳步聲。
一輕一重，伴著衣料摩擦的窸窣。
鐵鎖被擰開，門板向兩邊推開。
正午的太陽從楚淵的身后照進來，晃得我睜不開眼。
他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錦袍。
領口別著一枚小小的白玉扣，看起來文弱溫潤。
李云姝扶著他的胳膊，走路都怕他絆著。
“阿淵，這里臟，你別進去！”
“沒事。”
楚淵輕咳了兩聲，臉色白得近乎透明。
沖李云姝搖了搖頭，然后走到我面前。
他蹲下來。
目光從我滿是血污的褲腿上掃過，在那兩個空洞的膝蓋處停了片刻。
“將軍，傷口有沒有好一點？”
他的語氣滿是愧疚。
眼眶甚至微微泛紅。
“若是早知道這藥引要將軍受這樣的苦，淵兒寧可病死，也不敢要將軍的骨。”
他說著，從袖子里取出一只白瓷小瓶，放在我面前。
“這是淵兒從楚國帶來的止血散，殿下府里怕是沒有。將軍先敷著，聊勝于無。”
李云姝看著他心疼沈家這個廢物的樣子，眉頭微微皺起。
“你管他做什么？他皮厚，死不了的。”
楚淵沒接話。
只是低著頭，用拇指輕輕摩挲著瓶口。
然后抬起眼，看著我。
那雙含淚的眼睛底下，藏著一絲極淡的、幾乎不可察覺的笑意。
“將軍的膝蓋骨，熬出來的效果確實好。”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
“淵兒昨夜喝了一碗，覺得整個人都暖和了許多。”
這句話說得平平淡淡。
可我聽在耳朵里，渾身的血像被一把火點著了。
我的骨頭。
他喝了。
他還跑來跟我說他覺得暖和了。
“淵兒心疼將軍受苦，特意過來看看你。”
李云姝走上前，語氣里帶著警告。
“你要是敢給淵兒臉色看，我剝了你的皮。”
我沒有說話。
只是把那只白瓷瓶子撥到一邊。
讓它滾進墻角的灰堆里。
“你...”
李云姝還想發作。
楚淵拉了拉她的袖子，搖了搖頭。
“是淵兒不好。將軍心里有氣，不肯見我也是應該的。”
他站起身，又咳了兩聲。
手帕掩住嘴角，拿開時上面多了一點暗紅。
李云姝當即變了臉色。
“走，回去躺著，太醫說了你不能勞神...”
她攙著楚淵往外走，路過我時停了一步。
“你就在這里好好待著，水和吃的我讓人隔兩天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