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相親
1982年的春天來得格外早。
三月的陽光透過紡織廠高大的玻璃窗灑進來，在車間里投下一格格的光影。林小滿坐在織布機前，手指翻飛，動作嫻熟。她今年二十二歲，在廠里干了四年，已經是車間里數一數二的好手。
“小滿，下班別急著走，王嬸找你有事。”
同車間的李姐湊過來，擠眉弄眼地笑道。小滿臉一紅，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上個月奶奶來信說，她這個年紀該說親了，托了廠里的王嬸幫忙留意。
下班鈴聲響起，小滿換了衣服，在廠門口等了片刻。王嬸是個五十來歲的胖女人，在廠里管后勤，人脈廣，保媒拉纖是一把好手。
“小滿啊，嬸子給你相中一個人。”王嬸拉著她的手，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機械廠的，叫周建國，二十六歲，中專畢業，技術員，人老實，就是話少了點。”
小滿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嬸子，您看著行就行。”
“你這孩子，總是這么軟性子。”王嬸嘆了口氣，“明天中午，廠門口國營飯店，你們見一面。嬸子陪你去，不用怕。”
第二天，小滿特意穿了件新做的碎花的確良襯衫，把兩條烏黑的辮子梳得整整齊齊。王嬸看在眼里，滿意地點頭：“咱們小滿長得俊，配他周建國，那是綽綽有余。”
國營飯店里人不多，小滿一眼就看見了坐在角落里的男人。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身量挺拔，濃眉大眼，正襟危坐的樣子像個學生。看見她們進來，他連忙站起來，有些拘謹地搓了搓手。
“建國，這就是林小滿。小滿，這是周建國。”王嬸介紹完，自己尋了個由頭出去了，“你們聊，嬸子去后廚看看。”
兩人相對而坐，都有些不自在。周建國先開口，聲音低沉：“你想吃點什么？”
“都行。”小滿小聲說。
周建國想了想，對服務員說：“一份***，一份清炒時蔬，兩碗米飯。”頓了頓，又問小滿，“你能吃辣嗎？”
小滿搖搖頭。
“那就不要辣。”他對服務員補充道。
菜上來了，周建國把***往小滿那邊推了推：“你吃，別客氣。”
小滿夾了一塊肉，肥而不膩，入口即化。她偷偷打量對面的人，發現他吃飯的樣子很斯文，一口一口，不發出聲音。
“你在機械廠做什么工作？”小滿鼓起勇氣問。
“技術員，修機器的。”周建國放下筷子，“工資四十八塊五，每月寄十五塊給老家的娘，剩下的……”他說到一半，突然頓住，耳根有些紅，“說這些太早了。”
小滿低下頭，心里卻覺得踏實。這人實在，不藏著掖著。
“我老家還有兩畝薄田，”周建國繼續說，“娘一個人守著。以后結婚，我想把她接來同住，你……介意嗎？”
小滿愣了一下。她從小沒爹，娘改嫁后也不怎么管她，是奶奶把她拉扯大的。她太知道沒**滋味了。
“不介意，”她輕聲說，“老人家一個人在農村，確實不方便。”
周建國看著她，眼神里多了些東西：“你……和我想的不一樣。”
“什么不一樣？”
“王嬸說你性子軟，我覺得你心里有主意。”周建國認真地說，“這是好事。”
小滿臉更紅了，低頭扒飯，不敢看他。
吃完飯，周建國送她回廠。走到廠門口，他從兜里掏出一塊水果糖：“給你，剛才在柜臺買的。”
小滿接過糖，橘子味的，包裝紙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她剝開糖紙，把糖放進嘴里，甜絲絲的味道在舌尖化開。
“下周日，我請你看電影，行嗎？”周建國問。
小滿**糖，輕輕點了點頭。
第二章 心動
周日那天，小滿起了個大早。她把那件碎花襯衫又洗了一遍，晾在窗臺上，看著風吹得衣角輕輕擺動。
“喲，小滿，打扮得這么漂亮，去約會啊？”同宿舍的張姐打趣道。
小滿不好意思地笑笑，把辮子重新編了一遍，用**繩系好。
周建國在廠門口等她，換了一件干凈的白色襯衫，雖然也是舊的，但洗得很干凈。看見小滿出來，他眼睛亮了一下。
“走吧，電影兩點開場。”
電影院在縣城中心，他們坐公交車去。車上人不多，兩人并排坐著，中間